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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年少輕狂-05

旁觀者清

特喜歡弟弟們的場合


連假後踏入教室通常會有種新奇的陌生感,這一點與職場完全不同。辦公室可說是一片死寂,抬眼瞧了瞧,還有一半的人沒有打卡,另外一半則是將頭撐在桌子上、發出類似重症病患般地低聲沉吟。

一期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走進獨立隔間後就坐在位置上仰頭發呆,才幾天沒穿上的西裝衣領顯得拘束又不自由,真想將領帶拉鬆一些。除此之外,腦袋是整片意想不到的空白,彷彿夢見一個很長很久的故事,比起累或不真實,更像是什麼都不再思考的麻木感。

這天的工作不多、隔天也是一樣,度過了一個難忘假期的後遺症就是整整三天職員都出了神似的,一期倒也沒責怪下屬,他知道人的情感有多麼複雜,只要不犯過錯,懶散又不是什麼罪。

「有時候我總感覺放假比上班還累啊……」到戶外露台呼吸新鮮空氣時,一期聽見職員這麼說。

「同感同感,」另一名同事語重心長地說,「每次連假,我太太都會計劃要出趟遠門,開車實在挺累的。」

「坐車也不完全比較輕鬆啦!」說這句話時,男性職員擺了擺手,「搭新幹線小孩要是不肯睡,我也沒機會睡覺。」

一期靜靜聽著這段談話,心想原來除了無法收心的收假症候群之外,還有單純因為太過疲憊而不想上班的情況。一期有很多弟弟,而且全都還是學生,他也知道陪伴小孩是多麼費神費力的事,但弟弟們都很貼心懂事,雖然難免有胡鬧或緊黏不放的時候,卻更常替他這個兄長設想。

像是一個月內在一期的住處留宿不能超過兩次,或者假期未超過三天就不可以打電話撒嬌要哥哥回家過夜,他那些過於早熟的弟弟們總愛說一期哥必須有私人時間,尤其現在幾個年長的弟弟們也成熟了,更清楚私人時間的重要性。

一期對此感激卻也心疼,他從來不覺得照顧弟弟是一種負擔,粟田口家稱不上富裕也不至於貧困,只是眼下年邁的祖母獨撐大局,一期說什麼也不能讓她掛心。

很多事情一開始就是真實的,只不過到了某個階段又更難以忽視。弟弟們總說『像一期哥這樣的人一定可以找到很棒的對象』,所謂『很棒的』其實是個相當含糊的詞語,但一期也沒有深入這個話題,他笑過一次又一次,點頭答應只要有交往的對象一定帶回家好好聊一聊。那時候祖母又接著說了:要是有孩子就放心交給我這個老太婆。

都哪一年的事情一期記得不清不楚,只記得他與弟弟們聽了都開懷大笑,說著現在談這些好像有點早、說著祖母果然是個體力比年輕人都還要好的老婆婆。

一期發覺自己變得有些多愁善感,這三天兩頭幾乎都在回想從前的事,已經到了周末他卻還西裝鼻挺的模樣,那是一間有年份的傳統庭園餐館,戶外造景典雅而靜謐,坐在對面的女性也穿得相當正式,她的母親透過菜單偷偷打量過來,一期假裝沒注意到。

他的上司簡潔做了些介紹,以及一期長輩情況特殊且不便出席的理由,他維持著得體的姿態與笑容,這些必要的完美表象掩飾住一期心不在焉的情緒,尤其在瞥見那位女性身上的白色配飾之後。

只差一點他就要細數她身上有多少白色的物品,一期握緊放在腿上的手,大概還出了點冷汗,倒不是說絕對不能搞砸或出糗,只是在這節骨眼上出現在腦中的身影仍是那片大面積的白,這樣不對這樣真的不對。

「那麼接下來就讓你們好好聊聊吧。」上司說完這句話就此告辭。

那位女性的母親熱切地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不是名門出身想來令她有些失望,但亮麗且溫馴的外表完全彌補了那些問題,沒一會兒這位母親就笑著表示他們年輕人應該有自己的空間,離席時看來心情非常好。

一期不太肯定這算不算相親的既有程序,一如他當年不太明白聯誼是什麼意思,這張昂貴的小餐桌上只剩他們兩個人,一期抿了口茶、溫柔地詢問對方平時有什麼興趣。

她的聲音很小,一期心想,很小但是足夠清晰。

說話時談吐得宜、時而露出笑顏,一期知道她一定多少花了些時間記住相親的規矩,就跟自己一樣。

這天過得很漫長,但當一期將她送回家後,卻又覺得結束得很快。上司傳了關心的訊息,他簡略回覆些感謝的客套話,除次之外也不曉得還能輸入什麼內容。

「──喂!一期哥!」電話接通就聽見那頭傳來弟弟朝氣的聲音。

「鯰尾啊,最近還好嗎?」一期掛著放鬆的笑容問。

「很好啊我們都很好!快要放暑假了!」鯰尾說。

「是嗎?抱歉,我沒注意到日期,還有多久?」一期問,他站在馬路邊等紅綠燈。

「大概還要一個多月啦!不過有幾個小傢伙可能要補考,」鯰尾無奈地笑著說,「他們不太想讓一期哥知道,但又想問大哥能不能回來住幾天,可說是戰戰兢兢地期待著呢!」

聽到這裡,一期露出淺淺的笑容。

「我可以安排看看,」一期思考了一下又說,「但可能沒辦法住太久,我今天去相親了。」

「哎?!真的假的?!」鯰尾大聲問道,「該──該不是要結婚了?!」

「不、我想不會這麼快,」一期帶著複雜的笑意說,「對方是上司的熟識,還需要一點時間相處。」

「是嘛……」鯰尾意味深長地說,「一期哥的魅力就不用說了,所以是大哥也對人家有興趣?」

「這樣的說法不太禮貌,」一期皺眉地說,語氣倒沒有責怪的意思,「交談的過程對方也很有耐心,如果順利的話,你們很快就能見到她了。」

「那、我就先保密這件事囉?」鯰尾哈哈地笑了兩聲。

一期無所謂地淺笑著,反正依照弟弟的性格,肯定是沒一會兒就在那棟老宅裡大呼小叫,喊得弟弟們全都圍過來問怎麼回事。

通話過後一期回到家,站在玄關脫鞋順手打開電燈的開關,他不是真的對今天的相親抱有絕對的自信,到底為什麼要和弟弟提這件事?一期說不上原因,或許這是義無反顧的一種表現,他必須時時刻刻自我提醒,他正在做什麼、接下來應該做什麼。這種感覺和那個時候有一點類似,但又不全然相同。

那是高二的暑假來臨前。

期末最後一天,鶴丸身旁多了個女孩,那時一期心裡有個非常怪異的感覺,其他朋友調侃地吹了聲口哨,鶴丸只是走在那女孩側邊並說了聲別鬧。一期記得他當時不曉得自己該走在哪裡,前面?但他不想暴露在鶴丸的視線下。

後面?但他不想看見那些刺眼的畫面。

旁邊?但哪裡還可能有位置容得下他?

那真是個非常奇怪的體驗,一期拒絕了暑期玩樂的所有邀請,回老家是事實也是很好的理由,他想大概只是不習慣與朋友之間多了個外人,但一期很快又提醒自己這是自私的想法。大概一個假期能使他清醒,一個假期可以重新定義他們之間的氣氛。

誰知道呢、誰知道。

同級生幾乎每個人都交過女朋友,有的維持一個月、有些兩個月或一個學期,在一期的記憶裡,鶴丸和那個女孩兒交往了大概三個月。

暑假結束隨即迎來一場盛大的高中校際足球賽,她做為球隊經理跟得勤黏得緊,一期在鶴丸幾次邀請下偷偷摸摸去看了最後的決賽,他還記得從場外看見鶴丸的背因喘息而上下起伏,球隊經理一直試著給他擦汗遞水,但鶴丸看來實在累壞了,連頭也不肯抬起來。那副模樣讓一期想起上個學期他都還進球場跟鶴丸踢球,也不曉得是受了什麼鼓舞,一期在哨音響起時刻、衝到看台最下方大喊了一句:輸了就別回來!

衝動啊、偏執啊、自以為是的言語惹來其他觀眾議論紛紛,卻沒想到鶴丸回頭就給他一抹堪比陽光還刺眼的笑容。

『你來了我就不可能輸!』鶴丸那句話在一期腦中迴響著、久久不曾散去。

比賽結束,花丸高校得到了錯過太多次的勝利獎盃,整個球隊歡欣鼓舞抬著他們的隊長大聲吆喝,彩帶和鮮花,一期很想加入但他畢竟不是球隊的一份子。如果那時候他衝進球場裡,鶴丸會對他說什麼呢?

那場比賽後,鶴丸就和球隊經理分手了。原因一期並不知道,他只知道鶴丸又回到他們的小團體裡,放學去吃東西時不再有那女孩的身影。

每一次想起過往就能讓他得到一些領悟,那些年少輕狂早該過了、也確實已經過了,有最初就有最後,一期心想,而最後也該結束了。

 

「鶴丸要結婚了呢。」鶯丸說。

晚餐,一間家常菜巷弄小店裡,他們擠在吧檯前喝起小酒,等待下一道菜。

「那傢伙不是都把消息放小群裡了嗎。」江雪說。

接著是一片靜默,身旁的女性不曉得正為什麼話題笑得誇張,一期知道江雪和鶯丸都望著自己,他故意不說話。

「日期定了?」江雪問。

「好像還沒有,至少我沒聽說。」鶯丸說,「一期呢?鶴丸有跟你說嗎?」

「沒有。」一期回答。

鶯丸顯然知道幾天前的連假他和鶴丸待在一起,一期心想,試探和暗示對他而言都失去了意義,那個假期就像一座裝進雪球的城堡,誰去搖它裡頭的雪片都會漂起,但也會沉澱。

「不曉得是不是神前式。」鶯丸語氣平淡地說。

「大概……不是吧。」一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忽然就出了聲。

鶯丸和江雪有默契地放下酒杯,無疑是在等待接下來的話。

「因為他曾說過,我們總有一人可以做伴郎。」一期悄聲說,單憑這句話也無法敲定什麼,只是一期硬著沒有根據的直覺說下去,「聽起來不像是神前式的樣子。」

「這樣啊……我想也是,」鶯丸說,「神前式的規矩比較多,加上現代女性特別喜歡結婚戒指,」

「都被外來那些閃亮亮的文化給洗腦了是吧。」江雪嗤之以鼻。

鶯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晚餐送上桌他們靜靜地吃著。一期攪動面前的一碗湯,突然覺得自己已經吃飽了。

「所以,他打算找你做伴郎?」鶯丸問。

「我也不知道。」一期回答。

「如果按照西方的模式走,伴郎要做的事也不少呢,」鶯丸沉吟地說,「籌辦單身派對、保管結婚戒指,還有什麼?」

「盡是些玩樂的項目啊。」江雪又哼了一聲。

這句話讓鶯丸和一期都笑出聲來,確實,單身派對的意圖令人匪夷所思,如果單身派對玩得盡興愉快,那繼續維持單身不就好了嗎?

這頓晚飯結束前,他們接著聊些工作上的話題,時而抱怨客戶時而說起管理下屬的難處,江雪和一期同公司但不同部門,鶯丸則是新創子公司的管理負責人,他們常有業務往來,但也免不了競爭關係。

一期和他們聊天就能有生活日常的真實感,值得挑戰也值得珍惜,即使如此,一期還是無法忽視心中的空洞,或許人真的需要更親密的陪伴關係,一期決定試著去做。

他平日在同樣的時間起床、搭同樣的電車去上班,只是下班後除了與同事朋友吃飯之外,現在又多了一個必須安排的選項。

有了交往的對象後,世界變得穩定了,一期心想。他撇去雜質只專注在穩定的部分,和她約會並不會感覺疲憊、但也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一期小心謹慎拿捏與她之間的關係,到底是出於尊重還是下意識想要逃避?每次想得深入一些心裡就冷得發涼。

什麼都不想是切斷煩惱的最基本辦法,有些人說那不切實際,因為停止思考但煩惱不會消失,可是一期發覺去思考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實際上也沒有任何幫助。

這天她打開皮包時掉了一支新買的口紅,一期蹲下來拾起並交到她手中,他們在一起會聊天也會笑,更近一步的接觸卻遲遲沒有發生,他倒沒想過一條口紅會成為牽手的關鍵。她的手小了一點,一期心想,而且溫度也比較高,細緻的皮膚與柔軟的觸感使他根本不敢握住,生怕握緊了對方也難受,這樣的手跟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與她走在商店街旁的河岸道路,一期想著骨骼關節的差異、膚質的差異、溫度的差異、以及膚色……想到這裡,他忽然抽回手、不自然的動作引起她睜大雙眼。

「剛剛想起,這裡的聖代很有名,有興趣吃看看嗎?」一期倉促地問。

一期沒有說謊,只是他也從未在與她約會時主動提起要吃什麼。

她搖了搖頭說現在吃不下,羞赧的無奈笑容相當含蓄。即使如此一期還是堅持點了一份,並且一個人吃光全部。

「男生的食量都很大呢。」她笑著說。「不過好難想像,原來一期喜歡吃甜食。」

男性的食量不一定都比較大,這跟吃甜食又有什麼關係?一期把這兩串話說在心裡,一些不該浮出水面的情緒都被冰涼的甜品壓回肚子裡。

他並不是心情方面不愉快,只是產生了一點不該有的質疑,如果不做點什麼就會功虧一簣,一期有這樣的危機意識,只是少了彌補的動力。

「一期家是不是在這附近呢?」她佯裝不經意的語氣問道。

「大概兩三站的距離。」一期回答。

「那我今天方便過去打擾嗎?」她說。

一期想起來了。他們交往將近兩個月,以成年交往的模式來說,在這個時間提出拜訪也不無奇怪,況且她確實有事先提醒過,說希望有機會能去一期家坐一坐。

因此一期沒有拒絕,他說過自己獨居、老家在鄉下的事,屋裡雖然毫無浪漫可言,至少算得上整齊乾淨,積了三天沒洗的衣服可能需要處理,但也不是那麼急迫,因為弟弟們偶爾會來留宿,他不可能在屋裡藏放任何成人限定的影音雜誌。

只是一期意想不到的事情還有很多。

「打擾了!一期哥!」

才踏進家門,一期都還來不及倒杯茶說聲請坐,沒鎖上的門就被弟弟小亂咻地推開,粟田口亂一手高高舉起,他身後還有四名兄弟。

「抱歉、一期哥,」鯰尾雙手合十帶著無奈的語氣說,「亂這傢伙,補考才結束他說什麼都非要來。」

「一期哥也明白亂的個性吧。」粟田口藥研幫著補了一句。

「沒關係,都進來吧。」一期說。

他向交往中的女友一一介紹弟弟們,也簡略對弟弟們介紹她的事,相處過程還算得上愉快,只是就讀高中的弟弟小亂整個過程都笑得特別不自然,一期很擔心卻也沒有辦法。就讀大學的鯰尾和骨喰他不需操心,同樣是高中生的藥研和厚也算是比較穩重,粟田口亂從小就特別愛向他撒嬌,就連他替別人家的孩子繫鞋帶小亂都會氣得放聲大哭。

一期對弟弟這樣的性格沒有辦法,家中每個孩子都有著與眾不同的特質,一期從未想過要加以改變。

到了晚餐時間,原先在家烹煮的方案已被外賣取代,她坐在沙發上和藥研聊天,一期看著也安心下來,只是晚餐過後情況就變得有些複雜了。

亂忽然大聲地說他要跟哥哥一起睡,一個男高中生這樣的發言當然相當驚人,更何況他還是個留著金色長髮、外觀上與女孩幾乎無異的男高中生。

藥研和鯰尾低著頭搖了搖,他們當然知道弟弟心裡想些什麼擔心什麼,但總歸來說他的擔心根本是多餘,因為他們大哥的女友可沒表示過要在這裡留宿。

「我送妳回去。」一期起身說。

弟弟突然來訪確實令人措手不及,但一期也事先就說過他老家有很多弟弟,所以沒打算解釋、也不需要解釋這麼多。

「一期很喜歡弟弟們呢。」走去叫車的路上,她這麼說。

「是的,畢竟是家人。」一期淺笑地說。

「這麼看重家人真好,」她笑得溫暖也笑得期待。「讓人很放心。」

對此一期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倒是上了計程車時,她悄悄握住一期的手。

「除了家人之外……」她說得很小聲,心虛似的搖了頭,「不、沒什麼。」

即使是一段未完的話語,一期卻明白這個問題。

有、當然有、一直都有。白皙的身影、低沉的語調、爽朗的笑聲、調侃的眼神,一期發覺他已經沒有辦法停止思考,那是個男人,看似纖細的身影、過肩的細碎髮絲、骨感分明的觸碰、深沉的一個親吻──

糟、透了。

一期始終望著車窗外,也許察覺到她的暗示也或許沒有,一期放任自己的手被輕輕牽住,但卻無法摒除腦袋釋放出那不一樣的感觸。

回到家,一期聽見弟弟們還在爭吵,他靜靜地站在門外,全都是關於他這個大哥的事情。

「我又沒說不喜歡她!」亂氣鼓鼓地說,「只是大哥那麼溫馴!一不小心被肉食女吃了怎麼辦!」

一期無可奈何地笑,倒沒想過弟弟會拿動物的形容套在自己身上。

「就算是肉食女,那也是大哥自己選的啊,誰說肉食女都是壞的啊?」厚乾脆地說。

「等等、你們不應該這樣評論一個才剛見過的人,」藥研扶著額頭說,「我們對她根本不了解。」

「藥研說的沒錯,亂,你冷靜一點。」鯰尾難得正經地說。

「連鯰尾哥也這樣……」亂不甘心地咬著唇說,「骨喰哥也這麼想嗎?一期哥被搶走沒關係嗎?」

「我們並不是認為沒關係,只是一期哥他有自己的選擇,」骨喰靜靜地說。「他決定去相親、決定跟誰交往都不是我們能插足的事,就算不情願也一樣。」

聽見骨喰這麼說,亂頓時啞口無言,只能咬牙憋淚別過頭去。

「說實話……我不覺得她適合一期哥。」厚小聲地說。

客廳安靜了一會兒,鯰尾嘆氣地抓著後腦。

「我也是,她人挺好的,只是感覺不對。」鯰尾說。

「啊啊、就說我們是戀兄情節吧,不可能有令人滿意的嫂子,」藥研嘆氣地笑著說,他拍了拍亂的肩膀。「要讓我們其中一人滿意已經很難,更何況是全部。」

「說戀兄情節會不會太嚴重了啊?我只是覺得那位小姐……她叫什麼名字來著?」厚說。

兄弟們全都放鬆地笑了起來,亂也是一樣。

「總之,我只是覺得她太平凡了而已。」厚斬釘截鐵地說。

「問題是不論來幾個,你都會覺得她們很平凡不是嗎?」藥研笑著說。

「同感。」鯰尾說。「記得一期哥大學時認識的那些女孩嗎?一個惹哭後藤、還有一個讓小退嚇壞了,她們都挺特別的不是嗎?」

「後藤那件事我記得!」亂終於恢復精神地說,「那天是花丸大學的學園祭,後藤興沖沖買了一包金魚糖分給我們,他想把最後一隻送給一期哥、但一期哥卻已經從那位姊姊手上拿到了,」

「但後藤這樣就哭也有點誇張。」鯰尾搖著頭嘆氣地說。

「說起來我們都很誇張。」藥研誠實地說,「雖然是亂堅持要來,但我們也都很在意,所以才會在這裡。」

「一期哥不過是交女朋友而已,卻像世界末日似的。」亂語氣失落地說。

交談聲停止,他們安靜下來,一期決定假裝自己才剛回來的樣子,他打開大門又關上,刻意製造的聲響果然引來混亂的腳步聲──

「一期哥!你回來了啊!」亂不分由說就跳起來抱在哥哥身上,「她還好嗎?一期哥,抱歉、我不是故意要、」

「別放在心上,」一期柔聲說,他輕拍弟弟的金髮,「倒是你都長這麼大了,哥哥抱不了多久。」

聽見一期這麼說,而且完全沒有不高興的模樣,亂這下子真的再也忍不住、他抱住一期的脖子哭著又笑著。沒多久其他人也圍了過來,一期從弟弟們臉上看見自己失去許久的純真,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被不成文的社會規範給綁架了?

那晚一期揉了揉弟弟們的頭髮,心情忽然輕鬆許多。

他悟懂一個道理,人生不一定非得是追逐賽,選擇不追不代表他得走別的路,走別的路不等於從此分道揚鑣,但分道揚鑣也不是最壞的結果,生命本來就有許多變數,生活有許多樂趣伴隨左右,一期已經離開太久導致他忘記這些初衷,他離開年少時期太久了。

弟弟們留宿了兩個晚上,正逢周末,整整兩天一期都陪著弟弟們逛街遊樂,當然他不免提起課業,畢竟藥研、亂以及厚正準備升上高三,也就是升學的重要時刻。

亂和厚總在假期時面臨補考,厚還會與一期討論課業,亂卻一再迴避學業問題。

「我知道啦我知道!」在即將搭上回程車時,亂終於忍不住煩躁地說,「鯰尾哥說過、藥研說過、連一期哥的女朋友也是,才第一次見面就勸我好好讀書,還說以她過來人的經驗不懂就是問到懂為止,我又沒有她那麼高智慧的腦袋,不擅長的東西就是不擅長啊!為什麼非要全能才可以升學?」

他一連串將心中的不滿全吐出來,語氣又急又兇,但說完就立刻後悔。

「不是……我不是……一期哥,我、」

一期望著弟弟,他沉默不語並非慍怒,而是對於將弟弟逼到這樣的地步感到愧疚。

「哥哥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一期蹲下來與坐在長椅上的亂對視,他牽著他的雙手微微一笑,「讓你難受了,我很抱歉。」

「怎麼會,一期哥不需要跟我道歉,」亂著急地說,「我只是、不曉得該怎麼……我做不到藥研這麼好,也沒辦法像厚這麼上進……」

「你沒問題的,好嗎?」一期溫柔地說,「哥哥不能主導你的人生,但若有什麼需要幫助絕對義不容辭。」

金髮少年點著頭、上前擁抱他最敬愛的兄長,其他兄弟帶著飲料過來時就看見這一幕,厚說著真是狡猾,他理所當然也抱住了一期。

手足是最親密的夥伴。一期曾聽過這種說法,他們相處大半輩子、互依互靠,知己抑或情人都無法取代手足的地位,而有這麼多弟弟的一期深有體會,他知道自己必須珍惜這一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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