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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一期 ♡LOVERS第五章-Regrettable

閱讀前注意:

*鶴丸×一期,年齡差/身高差。

*現代+藝能設定。正篇完結在此,番外與年齡限制內容不上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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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過渡章節,第六章就結束了: )

收到心得很高興,每次都只能不停說謝謝感到很不好意思QuQ

真的謝謝!



5.Regrettable

 

『所以我們沒有道別。』

 

一如鶯丸所說的,當夏天結束時,冬天的腳步加緊而至。

秋天像是消失得無影無蹤,楓紅短暫地結束,孤獨的秋天就剩銀杏的金黃還留在城市當中,遍地金黃落葉令人湧出不知名的憂傷卻也感動著。

從專輯與寫真書同步發售之後,鶴丸的行動開始被嚴格地限制,雖說他本來就很懶得出門,但現在連前往工作場所都有一定的難度。

他們工作的地點被發現了,鶴丸說那是遲早的事,但一期看見歌迷包圍攝影棚與錄音室還是受到相當大的驚嚇。

「這些人都是來找鶴丸殿下的嗎?」一期錯愕地問。

「應該說是來找『我們兩個』才對。」鶴丸說。

儘管鶴丸這麼表示,一期卻注意到那些女孩的背包上都掛著白色絨毛玩偶,看起來目標完完全全就是放在鶴丸國永身上。一期一振當然也有潛在的歌迷,但可能是未成年的關係,歌迷對他的態度都相當溫和客氣,加上他的資歷未滿一年,歌迷與鶴丸相比自然是沒有多到暴動的程度。

在天氣又再度變得涼爽的時候,他們回到的住處都會刻意繞道來走,原因是企圖跟蹤他們的人也變多了,這自然是影響到一期的通勤問題,他必須由專人接送才能安全抵達學校,上下學的路上也是不停改道換路,整體而言真是浪費掉不少時間,值得慶幸的是他的成績與出席率完全不需要擔心,因為工作而請假也從來沒有受過刁難。

兩人睡同一間房之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又更多了。

起先一期對這個安排非常緊張,但連續幾天下來他發現除了知道鶴丸睡在身旁之外,其它的事情大致上也沒有改變。有時候鶴丸會擠過來抱住他、有時候則是他無意識朝鶴丸靠過去,睡在一起讓一期覺得兩人的距離非常貼近,甚至某些意想不到的小習慣也能發現。

像是鶴丸睡著之前會平躺,睡著之後會朝一期的方向側躺。如果在半夜裡溫度下降,鶴丸會抓著棉被把兩人都緊緊裹住。

還有一件事──一期發現鶴丸在睡夢中會無意識地脫衣服。

起先一期只覺得這真是一項令人嘆為觀止的絕技,直到某天早晨發現鶴丸全身光溜又大字型躺在床上,一期才繃起臉認真地把這件事告訴鶴丸。

「哎?!原來我在睡夢中真的會脫衣服?!」鶴丸露出無比驚訝的神情望著他,看來是從來沒注意過這件事。

「是的,」一期努力讓自己的語調保持平常普通,「清晨很冷,您這樣很容易感冒。」

「好好,我知道了,」鶴丸笑著說,「是不是嚇到你了啊?抱歉喔,你再忍一陣子吧!」

「……是沒什麼關係啦。」一期說。

他當然有注意到鶴丸話裡的意思,隨著天氣轉涼,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離別的氣息,有時候一期會望著鶴丸的身影但什麼也不說,他還記得三日月的話,但嚴格說起來,其實他一點也沒有能將鶴丸留住的信心。

「在想什麼呢?一期君。」燭台切光忠柔聲問道。

「!」聽見燭台切的聲音,一期連忙回過神來,並對於自己在上台演出前這麼心不在焉而感到愧疚不滿。

「鶴先生和鶯先生去處理舞台的燈光和音效了。」燭台切說,「你有什麼煩惱不如說出來,看看我跟小俱利能不能為你分憂?」

「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一期勉強擠出一抹憂傷的微笑,但看見燭台切仍舊以體貼的眼神望著他,一期就忍不住將心中的困惑說了出來,「對你們而言,鶴丸殿下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燭台切看起來似乎非常訝異,他與大俱利對望了一眼才說,「算是領我們進入這個圈子的前輩吧,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當時鶴先生還只是個中學生,我們也才小學一年級而已。」

「既然如此,你們會希望能與鶴丸殿下保持著合作的關係嗎?」一期又問。

「那是當然的吧,從見到鶴丸先生的表演之後,我與小俱利就一直跟隨著他,」

「我才沒有。」大俱利不高興地說。

「但鶴丸先生他不是我們的老師,只是住在附近的鄰居而已,加上我們年紀還小,就算喜歡音樂也沒辦法一直跟著他到處演出,直到現在,我們對於鶴丸先生來來去去的狀態也相當習慣了。」燭台切說。發現一期沉默不語,他大概懂了些什麼,「一期君不想跟鶴先生分開,是嗎?」

「!」一語道中心事,一期默默地點了點頭。

「哇啊,好難得看到一期君這麼像孩子的一面呢,」燭台切笑著說,「總算是有一點我們同齡的感覺了。」

「我看起來不像高中生?」

「這倒不是,」燭台切說,「外表很普通,只是思考邏輯很成熟我覺得……對於鶴先生的行徑也適應的很快,完全沒見過你抱怨呢。」

「抱怨?」一期不解地說,「跟鶴丸殿下相處沒有什麼需要抱怨的事,」

「這個我不太理解,但很多跟鶴先生合作過的人都會抱怨,」燭台切回想地說,「尤其是接觸的時間越長就越受不了,我跟小俱利與鶴先生接觸的時間還算短了,鶯先生他們大概比較有感觸吧。」

「是嗎?」

「鶯先生常常說,鶴先生老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雖然答應的事情都會做到,但總是走得太快讓人連說再見的時間都沒有,而且在工作方面也很難配合,要不是一直睡,就是一直工作都不睡覺,身旁根本就沒有人能跟得上他那股衝勁。」

一期回想起鶴丸的工作模式確實如此,但在他眼裡這就是鶴丸國永,這些特立獨行都是構成鶴丸國永的要素之一。

「一期君在鶴丸先生心裡,一定是非常特別的人吧。」燭台切忽然地說。

「我?」

「是啊,要說誰能讓鶴丸先生駐足停留,大概也就只有你了喔,一期君。」

一期想說他不認為自己有這等本事,但若是開口說出來卻又顯得很不甘心。

四人同台演出的畫面就像時間回到年初,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上台時掉了麥克風還絆倒譜架,當時發出的噪音他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鶴丸曾笑著說:『坐靠近一點,至少再跌倒我還能拉住你。』

如今他們演出的地點不再是小小的餐廳舞台,放眼望去就是三千人滿場的畫面,在舞台上不再有座位了,他們與觀眾的距離變得遙遠,一期沒由來地感到孤單,舞台太過寬大,就連他與鶴丸的距離都變得很遠。

「──喂!一期!」

走神的結果就是從台階上摔了下來,歌曲中斷,一期聽見群眾鼓舞尖叫的聲音,他撐起身子,發現自己的腳踝變得又紅又腫,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才勉強站了起來。

「怎麼回事?」鶴丸氣急敗壞地快步走來。

「抱歉、對不起,鶴丸殿下,」一期急忙地說,「我……」

「來,扶著我,」攬住一期的腰使力就將人打橫抱起,鶴丸走向舞台燈光照不到的通道,看起來非常不高興。

「真的很對不起,鶴丸殿下,」一期自責地說,他聽見舞台處傳來混音的表演音樂,在後台中許多聲音都變得模糊不清,「我在想別的事情,沒有注意到走位……對不起……」

鶴丸靜靜地將一期抱回休息室,跟工作人員要來了醫護箱就蹲下來替一期將鞋子脫掉。一期一振咬牙地忍著痛,對他而言這點皮肉傷遠不及心中因自責而產生的痛。

年初的表演還能說自己經驗不足緊張而犯錯,到了現在他該怎麼彌補這種不該犯的錯誤?

「真是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鶴丸終於開口說話,他輕柔地將藥膏塗抹在一期腫起的腳踝上,就在一期以為自己會聽見責備的話語時,鶴丸的語氣突然改變了。

「所以才叫你好好待在我身旁啊,舞台這麼大真是麻煩。」

聽見鶴丸這句話,一期原先憋住的淚開始聚集在眼眶之中,他緊咬下唇看著鶴丸純白的頭頂,嗚咽聲一點一點傾瀉而出。

「哎?!你哭了嗎?有這麼痛?」鶴丸慌忙地抹去一期的淚水,「抱歉,我沒注意到你會痛,」

「不是、不是的,」一期搖著頭說,「我只是沒想到您還記得,」

「記得什麼?」

「剛開始在酒吧演唱的時候,我因為緊張也在舞台上跌倒過,當時鶴丸殿下就是這麼對我說的。」一期緊握著手說。

「就這樣?」鶴丸愣愣地問,「你就因為這樣哭了?」

「您的話語能帶給我多大的勇氣,鶴丸殿下,您不知道吧。」一期相當真誠地說。

鶴丸神色複雜地望著一期,他倏然收回放在一期臉頰上的雙手,低頭繼續將繃帶纏在一期扭傷的腳踝上。

鶯丸趕來察看一期的傷勢,演唱會的中場休息時間已經結束,下半場還有三十分鐘的演出,一期不到重傷的程度,但也無法繼續行走,他們臨時在舞台上加了座位,決定將後半場的表演全部改成定點演出。

「真是場不得了的意外,」站上舞台,鶴丸以他富有磁性的嗓音說,「至少一期摔傷的不是嗓子,後半場的表演請各位多多包涵體諒囉。」

一期徬徨不安地坐在椅子上,想開口道歉卻很快就被鶴丸制止,在一期眼裡,鶴丸的身影就像巨大的守護騎士,他只要待在這個安全的地方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表演模式再度回到以往,他們不在舞台上來回走動,而是坐或站立在彼此身旁,以最接近的距離唱出一首首令人感動的歌詞旋律。

熟悉的感覺使一期熱淚盈眶,他再也不局限於合音,而是能更完美地與鶴丸對唱,有的時候鶴丸只負責伴奏,但一期獨唱時也不會感到緊張,只要有鶴丸國永在身旁,一期一振就什麼也不害怕。

「天氣開始變得寒冷了啊,」在最後一首歌結束後,鶴丸拿著麥克風對歌迷說,「但白天還是很熱,這種溫差實在令人難受,」歌迷們靜靜地聽著他說,「去年冬天,我回到這許久不見的故鄉,見到了許久不見的朋友,在一個特殊的機緣之下……我認識了一期一振,」講到這裡,觀眾席傳來零零落落的鼓掌聲,「想想也才幾個月的時間啊,但不說你們不會知道,年初的他可笨拙了,有時候真是讓人覺得笨到可愛的程度,」

一期不服氣地踢了鶴丸一腳,歌迷們開懷地大笑出聲。

「各位能想像嗎?當時的一期一振連麥克風開了沒都搞不清楚呢,」觀眾席又是一陣大笑,鶴丸繼續說,「而短短的幾個月內,他就成長到了這個程度,也因此造就這樣成功的我們。」

掌聲之外再加上了歡呼,鶴丸揮手讓歌迷安靜下來。

「今天來到現場的歌迷朋友都是俱樂部的成員,真心話就讓我多說一點吧。」鶴丸拿著麥克風走到舞台邊緣,「這次能夠回來我感到非常慶幸,雖然時間很短暫,但卻認識了足以改變我一生的人。長年旅居海外,時間之於我是一種非常抽象而毫無概念的體會,為什麼今天過得那麼漫長?為什麼今天還沒有結束?我時常這麼問著自己,」

全場安靜無聲,就只有鶴丸的聲音。

「但回到這裡之後就變得不一樣了,」鶴丸彎起淺淺的笑容說,「時間過得好快啊,為什麼每天都覺得時間不夠用呢?我不停地想著,一定是因為我想做的事情變多了吧。」

台下有人開始低泣擦淚,連一期都沒由來地覺得感傷。

「想多說些話、想多唱點歌,時至今日才發現,我們居然從來沒有一起外出遊玩,就連放假的時間也窩在家裡看樂譜,是不是很誇張?我們一次約會都沒有過呢。」

話說到此,一期忽然覺得臉頰發熱,就算是自我意識過剩,一期覺得這話怎麼聽都是在說他們之間的事。

「今天的最後一首歌,我改了歌詞,」鶴丸說,「剛才臨時決定將曲子更換成這一首,因為我知道,他很喜歡這首曲子。」

在鶴丸的手勢下,燭台切的雙手在琴鍵上按了一組和弦。一期聽出那是『無名曲』的旋律,對於在這個時候演奏這首歌他非常訝異。

「很多人問過這首歌的歌名到底是什麼、作曲者又是誰,」鶴丸說,「作曲者當時才九歲,年幼無知,」

聽見這個消息,歌迷們開始揮動螢光棒瘋狂尖叫,一期也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儘管鶴丸的話並沒有直接證實作曲者,但這麼明顯的暗示不論誰都聽得出來。

「當年那名九歲的男孩從未想過這首歌會這麼受歡迎,我在這裡替他謝謝所有支持者的厚愛,一期一振,」

突如其來的呼喚讓聚光燈照亮一期掛著淚水的臉龐。

「第一段就跟以往我教你的一樣,一起唱吧。」鶴丸說。

 

地平線上升起第一道暖陽

照亮我逐漸死去的心靈

現在回想起來

當初答應過的奇幻旅程

如今是不能算數了吧

 

一期隱忍哭泣的衝動輕聲唱著。

他望向緩緩揮動螢光棒的觀眾席。

 

記憶中的笑容是什麼溫度

其實早已忘卻了啊

為什麼

不將你抱得更緊一些

至少還能記住相擁的熱度

 

唱到這裡,一期突然注意到鶴丸選擇唱這首歌的用意。

酸澀地緊閉著雙眼,他開始後悔自己始終都沒有展開行動。

 

太遲了嗎

是啊太遲了呢

我的遲疑沒能捉緊你鬆開的手

緩緩地、慢慢地、看著我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即使決定離開的人是你

仍錯在我沒有選擇挽留

 

是我沒有選擇挽留

 

間奏的音樂掩蓋了一期細小的哭泣聲,他知道鶴丸正輕輕拍著自己的背脊,試圖讓他覺得心裡好受一點。

但實際上他只覺得越來越難過,而且忍不住埋怨鶴丸根本不瞭解他的心情。

可是埋怨又有什麼用呢?

 

淒美月光落在沉睡大地上

照亮我沉寂許久的內心

短暫的回想啊

攜手一同踏上奇幻旅程

其實我不想食言的啊

 

鶴丸國永以低沉清晰的嗓音吟唱著。

他的目光從觀眾席移到一期一振身上。

 

記憶中的笑容是什麼溫度

我是絕對不會忘記的吧

閉上眼

那清晰的笑就出現在腦海

生動的神情彷彿你就在身旁

 

一期一振緊低著頭不願抬起。

他一直很想再聽見鶴丸唱這首歌,但現在卻寧願自己什麼都聽不見。

 

鬆手了嗎

是啊該放開了啊

不能讓我的遲疑成為你的枷鎖

緩緩地、慢慢地、就讓我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在那句話語說出口之前

這裡沒有什麼值得留戀

 

沒有事情值得你留戀

 

美麗而感傷的間奏再度響起,一期懷疑眼淚就快要潰堤失控。

從聽見鶴丸國永的歌聲那一刻,他就一直很想接近這名飄忽不定的大男孩,觸碰兒時的憧憬需要十足的勇氣,但一期從來就不擔心關於勇氣的問題。

好不容易取得家中的同意而去參加徵選,又好不容易在徵選當中脫穎而出,一期一振並非不上進,而是他進入這個圈子就只是想見鶴丸國永一面而已,所以他靜靜等待著,配合公司安排進行基礎培訓,但卻從來不介意自己是否能受到重用。

是鶯丸找上了他。

理由很簡單,因為一期一振的資料上寫著喜歡的歌手是『鶴丸國永』。

單純的喜歡而得到這個機會讓一期受寵若驚,不敢相信多年的願望居然能有成真的一天。

所以勇氣從來就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機會。只要逮住機會,一期一振會想盡辦法跟上鶴丸國永的腳步,絕對不會有一點退縮。

然而他還是太過天真了。

跟上了又怎麼樣?盡力追趕能得到什麼結果?

鶴丸國永隨時都可能前往他到不了的國度,先前之所以能跟得上,是因為鶴丸會適度地停下來耐心等待。

一期一振曾為自己得到一年的時間而欣喜,一年同等於十二個月、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多個鐘頭,他有這麼多的時間可以認識鶴丸國永,還有什麼可以奢求?

但他忘了時間過得很快,就算是靜靜地望著那個人什麼也不做,時間仍然沒有停下來。

鶴丸獨特的嗓音輕唱出聲,他停留在一期身上的視線並沒有移開。

一期抬頭就看見鶴丸的雙眼,對上視線後他重新拿起麥克風。

 

太遲了嗎(鬆手了嗎)

是啊太遲了呢(是啊該放開了啊)

我的遲疑沒能捉緊你鬆開的手(不能讓我的遲疑成為你的枷鎖)

緩緩地、慢慢地、看著我們的距離越來越遠(就讓我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即使決定離開的人是你(在那句話語說出口之前)

仍錯在我沒有選擇挽留(這裡沒有什麼值得留戀)

 

是我沒有選擇挽留

──沒有事情值得你留戀

 

「沒有事情值得我們留戀。」鶴丸最後悄悄說出這句話,他對著觀眾席深深彎腰九十度鞠躬。

燈光暗了,背景音是孤獨的告別曲,在聲嘶力竭的安可呼喊中,鶴丸彎下腰吻了一期的眼角,輕輕牽起手走進後台,他們沒有交談,鶴丸將一期帶到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隨即轉過頭走去跟鶯丸交談,而一期獨自坐在角落什麼也不能做。

過了一會兒是鶯丸過來與他說話,他們一起去醫院做緊急處理,被醫生罵了腫成這樣還拖這麼久才來,一期只是笑著說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從醫院回到住處的路程不長,但一期卻覺得異常的遙遠。

熟悉的路途在此時顯得陌生,負責開車的鶯丸專注在路況上沒有與一期說話。

廣播裡聽見稍早之前他們演唱會的消息,似乎還有歌迷逗留在會場不願散去,沒一會兒鶯丸就將廣播切成英文電台,他們聽著一些陳年老歌,時空在此時像是短暫地停止了。

一期望著窗外,忽然覺得今天一眨眼就過去,但在結束之前時間卻變得非常緩慢。

轎車彎進地下室停在電梯旁的位置上,一期卻沒有下車。

「一期,」坐在身旁的鶯丸思考了一會兒才柔聲說道,「鶴丸他……」

「我知道,抱歉,」一期輕聲說,他不想聽見鶯丸繼續說下去,於是他打開車門、小心翼翼地下車。

「那我在這裡等你。」鶯丸說。

一期乘著電梯上樓,進到屋內順手點亮燈光,眼前的景象就跟他們出門之前一樣沒有改變,樂譜還散落在客廳四處,但一期一點也不想收拾。他一步步走向兩人共同使用的臥房,鶴丸的衣服仍散落在床上,就像衣服的主人才剛脫下它們然後急急忙忙去找外出服來穿。

有幾滴水珠掉落在地毯上,但一期一振並沒有注意到,他甚至眉頭不皺一下,只是緩緩將自己的私人物品收進背包裡。

回到客廳他看見電子鋼琴旁還擺著冷掉的開水,下頭壓著寫滿歌詞的紙與雜七雜八的資料,一期將背包扔在鶴丸最愛坐的單人沙發上,拿起水杯一飲而盡。

這是他喝過最苦的水,而這份苦澀拉扯著他因久未進食而飢餓的胃。

無意識地走過去打開冰箱,裡頭果然還擺著幾個三明治,一期將它們裝進背包裡,腦中忽然就想起這麼一個聲音──

 

『我知道,因為太突然才會不小心把雞蛋塞進背包裡,哈哈哈哈──』

 

滴落的水珠更多了,一期一振不得不匆忙將它們抹去。

他將背包扣上,有更多的聲音闖入腦海之中──

 

『那明後天的表演我們試試看對唱曲吧?』

『你把這件事看得太嚴重了,一期一振。』

『倒是你……怎麼突然想下廚?』

『優等生慌慌張張的樣子真是有趣,』

『沒想到你會說這樣的話,我很驚訝,』

『我們剛剛吃了一──大──盤──的煎蛋。』

『你是會想環遊世界遊走美景之地的類型?』

『這樣明白了嗎,一期一振?』

 

──『幸會,一期一振。』

 

一期不自覺地舉起手,想起去年聖誕節隔天,鶴丸國永就是坐在這張沙發上對他伸出白皙的手。

「很高興認識您,鶴丸國永先生。」他喃喃地說,隨後又補上一句:「再會了。」

 

 

「我怎麼也沒想到鶴丸先生會提前離開。」燭台切光忠說。「合作的時間不是一年嗎?」

鶯丸坐在沙發上悠閒地品嚐熱茶,辦公室的架子上推滿各種不同品牌的茶葉罐,燭台切正在檢視新的合作企劃,但心思卻完全不在這裡。

「他沒有簽約,自然是說走就能走,」鶯丸淡淡地說,「加上宣傳效果極佳,一期所屬的事務所也想提前把人要回去,對鶴丸而言,這個合作已經結束了。」

「雖然不是無法理解……但我還以為這次鶴先生會留下來呢。」燭台切難掩失落地說。

「世事難料,」鶯丸說,「不過也並非沒有長進,至少這次,他要離開的事確實有知會過我這個老闆。」

「那一期君還好嗎?」燭台切擔憂地問。

「應該沒什麼問題吧,」鶯丸說,「高中畢業,工作方面也很順利。」

「不知道他有沒有跟鶴丸先生連絡呢。」燭台切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有個問題想請教鶯丸先生。」

「說吧。」

即使得到同意,燭台切還是猶豫了許久才小心地問。

「請問鶯先生當初是為什麼找上一期君?」燭台切說,「如果鶴丸先生只是想回國避一避,就算沒有安排工作,他也會憑著喜好去找喜歡的事情來做,雖說他好像是嫌自己找住處很麻煩,但我又覺得不太像這麼回事……」

「是啊,為什麼呢……」鶯丸喃喃地說。

回想起他收到鶴丸的郵件那一天,鶯丸其實還不太清楚讓鶴丸與一期組團的想法究竟是怎麼誕生。

同輩之間對於有才能的人都會下意識想珍惜彼此,並不如外界看到的那樣競爭激烈。鶴丸明明有足夠的才能,卻因為性格上的問題而無法正常發展,或許旁人來插手這件事顯得很多餘,就算是摯友,要對鶴丸的行事作風說長道短也很多事。

但要他們什麼都不做實在說不過去。

長大成人之後做什麼都是為了現實的理想與錢財,學生時代那股想完成什麼大事的衝勁早已退卻無蹤,放眼望去,朋友圈裡最爛漫天真的人就只剩下鶴丸國永。

他們不是想奪走他的爛漫,而是期望能分享那些爛漫,太過天真的成年人很可能會迷失自我,但太過現實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鶯丸心中有個計劃,三日月和髭切也都對這個計劃倍感興趣,要執行卻有十足的難度,一個是新設公司的社長、一個是弦樂團的首席、最後一個是聲音優美卻苦無理想搭檔的歌手,除此之外還有燭台切與大俱利這樣努力上進的後輩,更別提身後許多合作的無間的夥伴。

如果將這些人聚集在一起,開一個萬人演唱會怎麼樣?

他們心中都曾閃過這個想法,想站上大舞台、想呈現給觀眾不同以往的表演,這樣的理想在從事藝能工作的人們心裡就像一朵玻璃罐中的花,想做卻沒有衝勁,少了天真爛漫放手一搏的心就什麼也做不了。

某天,鶯丸在替廠商推薦廣告臨演時,他看見了一期一振的資料。起先他注意到的並不是一期一振這個名字,而是填在自我介紹欄位中的『鶴丸國永』。

鶴丸已經很久沒有在國內的圈子活動,在過往那些名聲逐漸退去時,還有一個新人記得鶴丸國永甚至將這個名字寫在憧憬的欄位上。

在鶯丸眼裡,就像看見某個男孩不停點亮火柴、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不願放棄地點亮黑夜。

於是趁著這一次鶴丸回來,鶯丸試著將一期一振推到鶴丸國永身旁。

說實話,鶯丸並不確定這個組合能帶來什麼成效,他只是想,如果能將一個率真的孩子放在鶴丸身旁,對於人的情感非常敏感的鶴丸說不定會有什麼改變。

最終他也沒能回答燭台切光忠的問題。

為什麼找上一期一振?天曉得,不過是閒來無事的理想爆發症發作了吧,鶯丸想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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