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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一期 ♡LOVERS第二章-Occasion

閱讀前注意:

*鶴丸×一期,年齡差/身高差。

*現代+藝能設定。正篇完結在此,番外與年齡限制內容不上傳。

*日鍛月煉参新刊準備。


2.Occasion

 

『世事難料,但是好是壞還很難說。』

 

他們第一場演出在一間小有名氣的酒吧裡。

不能算是演出成功,但也不至於到失敗的程度。

一期一振覺得自己一點也不緊張,但卻莫名其妙地弄掉麥克風、還被譜架絆了一腳,雖然沒有摔得太慘,卻發出了令人相當不愉快的噪音。

他繃緊神經坐在鶴丸國永身旁,這才體會到新人與老手的差距有多麼遙遠。

「真是華麗地摔了一跤啊!」鶴丸乾脆笑著說,酒吧裡的客人們也小聲地笑出聲來,鶴丸又補了這麼一句:「好好待在我身旁,過來啊!坐靠近一點,至少再跌倒我還能拉住你。」

輕鬆語氣讓一期感到很安心,握著麥克風的手似乎不再顫抖。

當鶴丸起音、燭台切與大俱利刷動木吉他時,溫暖的曲調頓時充滿整個空間。

同台表演的第一首曲子就是他們練習的第一首歌。

那是首相當抒情的失戀曲,歌詞描述了與戀人分手後遲來的後悔,一期沒有體會過失戀的感覺,但也覺得歌詞與旋律都非常扣人心弦。

就怕自己唱不出歌曲該有的韻味,因此一期選擇替鶴丸合音,他在合音的時候偷偷瞥著鶴丸的側臉,一瞬間忽然分不清憧憬與愛戀的界線在哪裡。

演出結束的當晚開始,一期一振就養成了每晚躺在床上清唱那首歌的習慣。

明明是首相當耳熟能詳的曲子,但卻沒有歌名。

在很久以前,一期就試圖在網路上搜尋到更多關於這首歌的訊息,卻發現他連出處與正確的歌詞都找不到,每個演唱者的版本都不一樣,歌詞的差異也沒有人整理更正,關於這首歌他只有一件肯定的事,那就是聽過這麼多翻唱與改編,他還是最喜歡鶴丸的版本。

 

地平線上升起第一道暖陽

照亮我逐漸死去的心靈

現在回想起來

當初答應過的奇幻旅程

如今是不能算數了吧

 

記憶中的笑容是什麼溫度

其實早已忘卻了啊

為什麼

不將你抱得更緊一些

至少還能記住相擁的熱度

 

太遲了嗎

是啊太遲了呢

我的遲疑沒能捉緊你鬆開的手

緩緩地、慢慢地、看著我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即使決定離開的人是你

仍錯在我沒有選擇挽留

 

是我沒有選擇挽留

 

回想起鶴丸的嗓音,像是唱出了憂傷又不凸顯悲哀,唱出了深深的後悔又沒有憤恨,能在如此接近鶴丸的距離聽見這首歌,一期心中有著許多無法言喻的感動。

然而這首曲子他們就只表演那麼一次,之後的演出都不再有這一首歌。

不論觀眾主動點過幾次,鶴丸都笑會著說:「啊啊、今天準備不周,不過這裡有另一首很特別的曲子,讓我為你演唱吧。」

當然鶴丸每次準備的曲目都能令人滿意,所以不會有人對無名曲窮追猛打。

一期一振曾問過關於無名曲的事,鶴丸國永只是聳了聳肩膀輕鬆地說:「有那麼多完整的曲子能唱,不用練那一首啦。」

燭台切與大俱利對無名曲的態度相當乾脆,通常鶴丸說不唱他們也不會說要唱,在這個臨時組成的小團體裡,這麼在意的人就只剩下一期一振。

因此他會在睡前躺在床上輕輕哼著無名曲的旋律,鶴丸親口教他唱的歌詞就輸入在手機的記事簿中好好保存著,不論當天練習、表演了多少翻唱曲,他都不會忘記無名曲的旋律,彷彿輕哼出那首歌的旋律,就能撫平忙碌一整天的疲勞。

繁忙的生活幾乎沒有停歇,除了練習與表演之外,一期一振還必須兼顧課業,放假的時間大部分都在預習功課,他的休息時間很少,就連過年期間幾乎也練習新曲的時光中度過。

忙碌讓時間飛快流逝,轉眼之間就進入春天,他們的表演都非常順利,只不過天氣還是相當寒冷,有時候一期會覺得無法好好唱歌,溫水與冷水都緩和不了喉嚨的乾澀。焦急的結果就是表現得越來越差,他很擔心自己跟不上鶴丸的腳步,但鶴丸國永從未斥責過他,不論是練習突然咳出聲來、還是正式演唱時差了一個音階,鶴丸都只是一笑置之。

「今天就到這裡為止吧,」鶴丸說,他將麥克風擺放回架上,拿毛巾擦掉額角的汗水。

「辛苦啦!」燭台切說,正忙著收拾樂器,「待會我跟小俱利要去吃宵夜,鶴先生你們要不一起來?」

「不了,」鶴丸喝了一點水,「我還有點事,你們去吧!」

「那就明天見囉!」燭台切說。

收拾完畢之後,燭台切與大俱利招車離開,一期站在騎樓等待,以為鶴丸會攔下另一輛車。

「往這邊走。」

「?」一期疑惑地跟在鶴丸身後。

入夜後街燈顯得更為明亮,今天是星期六,街上的人很多,一期努力跟緊鶴丸的腳步,還是忍不住想知道鶴丸要去哪裡。

「請問我們要去哪裡?」

「去找地方吃晚飯吧,跟我走。」鶴丸說,外套的帽子蓋住他白亮的細髮,淺色無框鏡片遮住金橙的雙眼。

每當兩人獨處的時候,一期心裡就會有一點徬徨不安。他對鶴丸抱持著絕對的信任,只不過這幾天相處下來,他並不覺得自己跟鶴丸的關係有什麼改變。

除了練團與表演時的對話,在家中說過的話大概也只有午安或晚安,其它幾句寒暄也都不太重要。一期想提起話題卻找不到適合的時間,而鶴丸也從未找他聊過什麼特別的事。

就像現在,即使兩人一同要前往某個目的地,一期也只能低著頭跟在後方。

對於目的地明確的人而言行走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並不困難,人潮擁擠,但交身而過的默契彷彿世界的定律。

相較於鶴丸國永輕快的步伐,一期一振可說是使盡全力才不至於被人潮擠走。

他不知道鶴丸會走往哪個方向,因此一不小心就會靠得太左或太右,僅管鶴丸的步伐並不快,要緊緊跟住還是很不容易。

「!」不知道第幾次被撞到肩膀,一期吃痛地發出微弱聲響。

「一期,你還好吧?」鶴丸敏銳地停下腳步,等一期來到身旁才接著說,「不舒服?」

一期搖了搖頭,對於鶴丸停下來等待的舉動抱持著感激。

「走吧,就快要到了,」鶴丸牽起一期的手繼續往前走,他放慢步伐,小巷道的人潮減少許多。

鶴丸比一期高了將近二十幾公分,一期望著鶴丸的背影再看看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他過度勞累的腦中更顯得一片空白,他們一前一後沒有人說話,腳步聲在熱鬧的夜晚也顯得微不足道。

穿過巷道後是一條窄窄的商店街,鶴丸左右張望,像是在確定附近的店家與方向。

「這裡,」他拉著一期往右邊的路繼續走。

這條街上路人三三兩兩聚集在一旁,手裡都拿著酒杯與旁人交談歡笑。

一期一振好奇地四下張望,發現這個區域的小店風格相當隱密低調,店名招牌既不發光也不閃爍,甚至連裡頭都只點了微弱的燈光。

「放心,對成年人而言這是很安全的地方,」像是注意到一期的緊張,鶴丸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我總是忘記你還未成年。」

「沒關係,」不同以往的對話讓一期相當欣喜,因此態度也變得更直白,「跟鶴丸殿下在一起我很安心。」

「該怎麼說你啊……」鶴丸回頭朝一期露無奈的神情,不知道是第幾場表演開始,一期對鶴丸的稱呼忽然成了『鶴丸殿下』,就跟鶴丸的歌迷們一樣。

「我怎麼了嗎,鶴丸殿下?」一期歪著頭問。

但一期畢竟是合作對象,跟那些支持者的身分完全不同,因此鶴丸試著糾正過幾次,稱呼方式卻怎麼也改不回來,一段時間後倒也習慣了。

「沒什麼,就覺得你看起來是個模範乖學生,說話怎會那麼直接。」

「這跟模範學生有什麼關係?」一期問道,沒有否認自己是個模範生。

「在學校該不會都這樣跟女孩子說話吧?」鶴丸笑著問。

「學習的時間也很忙碌,不常有交談機會,」一期誠實地說,「這跟女孩子又有什麼關係?」

「我真是信你這個人沒談過戀愛了。」鶴丸失笑地說。

一期一振完全搞不懂鶴丸國永到底想表達什麼,不過在他眼裡,這位前輩本來就是個難以捉摸又特立獨行的人,所以突如其來的提起話題沒一會兒又乾脆結束對話,這樣的情況對一期而言是很平常的事。

他們繼續走了五分多鐘,終於在一期覺得肚子餓的時候到達目的地。

那是一間門口只掛了『OPEN』字樣的小店,打開門時,門框上那枚已經變形的鐘形門鈴盡責地發出聲響,地板上鋪著暗色調的柔軟踏墊,緩和了隱隱發痠的腳踝。

「別鬆手,」鶴丸拉緊一期的手說,「要是被騙走就麻煩了。」

「才不會被騙走,」一期不滿地出聲抗議,他一直覺得,鶴丸似乎把他當成未經世事的孩子。

「對對,那些被騙走的哪一個不是這樣想。」鶴丸說。

一期本想繼續反駁,但當鶴丸拉著他穿過又窄又長的走廊,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貼在牆上的舊照片吸引過去。

「這間店很老,」鶴丸說。

前方傳來抒情的歌聲曲調,絡繹不絕的交談聲不到吵雜的程度,鶴丸牽著一期經過吧檯,他們在中央靠牆邊的空桌坐下來,桌上還有前一組客人留下的空杯。

「你坐著吧,」鶴丸制止一期正打算收拾的動作,熟練地將空杯一一疊起,「要喝點什麼?」

「都可以。」一期說。

「知道了。」鶴丸說,端著空杯走向吧檯,他不忘回頭補了一句:「不要亂跑,別和陌生人說話。」

一期一振點了點頭,這是他第二次以客人的身份來這樣的場所,第一次是正式認識鶴丸國永的那一天。

畢竟他是個未成年的學生,僅管有成年人帶領,成為消費者還是使他略感不安。四處都能聞到香菸與酒的氣味,有種就快要被迷暈的錯覺。

熟悉的旋律傳入耳中,一期望向舞台,演唱者坐在高腳椅上,手中拿著木吉他為自己伴奏。

是那首無名曲。

一期下意識跟著哼出旋律,當然他有注意到演唱者的歌詞與鶴丸教的不一樣,無所謂,只要能聽見現場演奏的無名曲就足以使他心情晴朗。

「我替你點了些吃的,氣泡酒可以吧?酒精濃度很低。」鶴丸回到桌邊,他將飲料與點單放在桌上。

「謝謝。」一期說。

那杯裝飾精緻的飲料杯緣夾著切片蘋果,泡沫上頭還有草莓與脆餅。

「覺得氣氛怎麼樣?」鶴丸問道,他雙腳交疊,一手撐著下巴。

「很輕鬆……」一期思考地說。他想鶴丸帶自己來這裡一定有什麼目的,說不定就是以觀眾的身份來感受表演者所營造的氣氛。

舞台上演唱的曲子轉變為抒情輕快,幾名客人聚在空曠區域隨音樂擺動身姿,燈光偏柔色調的暗,大部分的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臉,但卻傳達出相當愉快的感覺。

「很隨性,」一期微笑地望著他們說,「令人忍不住想加入其中。」

「那就加入吧!」鶴丸說著,拉起一期的手就往前走。

「?!」一期跌跌撞撞地跟著鶴丸前進,他慌張地說,「但、但我不擅長跳舞!」

「哈?你在說什麼啊?這種事哪有什麼擅長不擅長,」鶴丸笑著鬆開一期,雙手跟著音樂打節拍,身體也微微地左右晃動,「像這樣跟著音樂,這首歌我們也唱過吧?你可以跟著唱啊。」

「這樣的狀態之下,我不知道、而且抒情曲要怎麼--」

「你啊,」鶴丸笑著靠近一期,這麼近的距離讓他們勉強在微光下看清彼此,「不要想這麼多,就當是陪陪我?」

鶴丸國永悄悄抱住一期一振,就如身旁每一對抱緊彼此的人們,他們隨著音樂擺動,誰也不在乎身旁的陌生人。

「一期一振,有沒有人叫你小草莓啊?」鶴丸語氣輕鬆地問。

「哈?」一期正愁不知道該把手往哪裡擺,聽見鶴丸的問題,更是滿腦都覺得莫名其妙,「就算讀音一樣,也不會有人這麼叫我。」

「是這樣嗎?但是『一期、一期』聽起來就是『草莓、草莓』也沒錯吧?」

「您這是在捉弄我的意思嗎……」一期微微鼓起臉頰說。

「沒有喔,我只是想讓你別那麼緊張,」鶴丸溫柔地說。

沉默會讓其他感官變得敏感,例如聽覺、例如觸覺。

在充滿情調的演唱中,一期的雙手只能僵硬地放在鶴丸胸前。

「鶴丸殿下……很喜歡來這樣的場所?」一期問道,因為年齡而差了幾公分的高度使他只能低著頭將鼻子埋在鶴丸的肩膀上,空調很冷,但卻覺得異常燥熱。

「算是喜歡嗎,」鶴丸喃喃地說。

近距離之下,一期耳旁感受到鶴丸說話時傳來的氣息,他緊張地縮著肩膀、指尖一使力就抓皺了鶴丸已經不平整的上衣。

「我很小的時候就在這樣的環境演唱,」鶴丸沉吟地說,「與其說喜歡,不如說是熟悉,嗯……不過呢,我很喜歡這種隨心所欲的享樂方式,」

「您是指喝酒之類的?」一期問,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不要被鶴丸的氣息帶走理智。

「哈哈,喝酒當然也是其中一環,」鶴丸輕笑地說,更摟緊了一期的腰,「想喝酒就喝,想聽別人唱歌就發呆,想跳舞就站起來,想與人擁抱就張開雙臂,」

鶴丸的臉頰在一期肩膀上蹭了蹭,一手輕拍他僵硬的背脊像是安撫。

「鶴丸殿下看來是很習慣與他人親密接觸的人,」一期輕聲地說,「但突然擁抱……會讓人手足無措……」

「是嗎?這麼說也是啊,」鶴丸自問自答地說,拍撫著一期背脊的手沒有停止,「像你這樣的孩子突然抱住可不行,嚇到你了?」

「有一點……」一期誠實地呢喃。他不明白鶴丸帶自己來這個場所的用意,在今天之前他們相處的狀態還很疏遠,怎麼會突然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哈哈,所以我先問過會好一點?」鶴丸語帶笑意地問。

「會……大概,應該……」一期不太肯定地回答,他還維持著低頭的姿勢,鼻間滿是鶴丸身上那特殊卻不強烈的香水味。

「那……」鶴丸沉穩的嗓音緊貼在一期耳旁。

一期一振止不住輕顫,曲目又換了一首,優美的前奏結束,鶴丸國永輕吐出這麼一句話。

「我可以吻你嗎,一期?」

演唱者的歌聲柔如暖流。

突如其來的問題令人無法思考,他沒由來地想,若在遙遠的未來回想起這段往事,他的心是否仍會狂亂跳動?

「您這麼問……是因為突然想吻我了嗎?」一期悄聲問,冷靜的聲音簡直不像他自己。

歌詞中似乎有那麼一句:『或許不該高攀,但卻仍被你吸引了目光。』

「是啊,」鶴丸國永噙著笑意說,抬眼望著一期一振。

他們相似的瞳色在微光中成了深沉的古銅金,倒映彼此清晰又有點模糊的身影。

『這樣算是越矩的戀情嗎,』一期聽見這句歌詞。

「『我想吻你』,這麼說了你會答應?」鶴丸低沈的嗓音說。

他們的距離已經近到眼裡容不下旁人,一期緊張而緩慢地瞇起雙眼,但卻把臉埋在鶴丸的肩膀上不肯抬頭。他無暇思考這個發展合不合理,也無法想像親吻過後他們會變成什麼關係。

『一點點的疼痛聚集在心中發炎擴散,』

他感覺到臉頰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那是戀愛帶來的傷痛嗎?』

這樣算不算戀愛?一期一振想。

『不經意地闖入我的心房,』

鶴丸是不是對誰都這麼溫柔、這麼親密。

『像是要掠奪我的所有,』

不行,他不該去揣測鶴丸的心思,

『就這麼順從這份衝動的直覺?』

他必須先考慮清楚自己的想法,

『拋棄過度矜持的理性,』

然而憧憬多年的時刻似乎不如這麼一個親暱的擁抱,

『啊啊、請將我收入你溫暖的懷中,』

幾乎沖散他思考的能力,

『--是我苦苦哀求,請帶走我的所有。』

放棄思考吧。某個細小的聲音自腦中響起,放棄那些無謂的掙扎。

一期縮瑟著感受鶴丸溫柔的親吻,就在唇角邊緣,僅管還稱不上是接吻,但要將其解釋為普通友好的吻卻非常牽強,因為這些親吻當中能感覺到令人心癢的曖昧與期待。

唇邊、臉頰、耳上、眉間。

腦中成千上萬的思緒如同棉麻糾結。一期正闔上雙眼細細品嘗鶴丸帶給他的悸動,感動產生的同時他意會到,原來親密不過是如此純粹的事物,就因為純粹才更能感受其中的美好。

不需要去探究那些親密背後的含義,不需要強求複雜的名分。

這長達一曲的親吻最終仍沒落在唇上,然而漫長又綿密的過程遠比周圍的每一對戀人都要靠近彼此,一期只是單方面接受這些親暱的吻,就能體會到鶴丸是個多麼溫柔的人。

這些溫柔曾屬於誰他都不在乎,只在乎現在擁有這些溫柔的自己。

當鶴丸終於結束這漫長的親吻,曲目再次轉變成歡快躍動的節奏,身旁的人們跳動或者擺動身軀,有些人跟著歡唱、有些人大聲吆喝,此起彼落的笑聲像在催促他們高聲歌唱。

鶴丸國永鬆開一期一振的腰,如陽光般溫暖地微笑著。

「這是你第一次被親了這麼久?」他問。

「是的,」一期臉上又麻又熱,與鶴丸緊緊牽在一起的左手都快要沒有知覺。

鶴丸的態度看起來與往常沒有不同,他吻著一期的額頭說道,「那這樣的場合還不算太差。」

過於自滿的態度卻不令人感到厭惡,輕鬆不至於輕浮,少了沉重又不缺少踏實。

一期早已忘記先前那些狀態不佳而產生的煩惱急躁,他燃起無謀的信心,幾乎能保證自己可以唱出最美好的聲音,不論是明天、後天或更多的後天,他都能表現得超乎期待,而這是因為鶴丸對他施加了名為愛的魔法。

愛到底等不等於愛情?愛情究竟有幾種型態?或許這個答案只有鶴丸給得了一期。

輕快的音樂敲擊人們的心臟,他們跟著音樂拍手或舞動身軀,直到空蕩蕩的胃袋傳出鳴叫與疼痛,兩人才終於牽著手回到座位旁,開始享用被冷氣吹到冰涼發乾的潛艇堡。

氣泡酒的冰塊已經溶化,喝起來索然無味,一期卻認為這是他至今為止喝過最特別的飲料。

如同他們之間曖昧不明的關係,嚐不出酒味但確實悄悄發酵著。

 

 

風聲呼嘯,在鶴丸國永的夢裡。

凌晨五點鐘醒來是種另類的精神折磨,鶴丸不悅地翻身,一時沒分清楚自己在國外還是國內,赤裸雙腳感受到暖氣的熱度,這才想起他早已回到這被稱為祖國的地方。

稍微掀開薄被,屋內已經暖到有點嫌熱的程度,早春雖然還相當寒冷,屋內在不通風的情況之下還是很悶,懶懶地伸出手在床頭櫃上胡亂摸索,找到遙控器後一個按鍵就把暖氣調整為冷氣,他寧願冷了蓋被子也不要熱到脫衣服。

翻身試著再度進入夢鄉,深深吸了口氣,混著清橘的淡香撲鼻而來,這個味道來自同居者最近新買的洗潔劑,床單與棉被大概是這兩天被更換過了吧。

那傢伙到底怎麼做到的?鶴丸國永想。

他的同居者只是個高中生,這段時間兼顧課業、練習與表演,在如此繁忙的行程表當中,究竟哪裡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做家務?

思考開始了就很難停下來,聽說凌晨到天亮這段時間是腦細胞最為活躍的時刻,對學生來說大概是很適合死背文字的時間,但對於想睡到鬧鈴響起的社會人士而言,這種活躍簡直比物理上的懲罰還要不人道。

鶴丸轉身趴在柔軟的枕頭上,忽然就想起那孩子臉頰的觸感。

搔了搔後頸的髮絲,要說體內完全沒有躁動那當然不可能,不過他畢竟是踏入社會的成年人,身經百戰是誇大其詞了點,在人情世故方面比一個青少年更為熟練卻也不是假話,更別提他過於早熟的思維與經驗。

大概從小就在酒吧這樣的環境成長,鶴丸接觸過許多形形色色的人,要說社會的求生之道,那絕對是親身體驗才是最真實的課程。

所以他喜歡與陌生人打交道,在成年之前就接觸過烈酒、菸草、大麻、與性愛,對鶴丸而言那些經歷並不算太糟,與那些被古柯鹼和性病纏上的年輕人相比,他的經驗可算是一帖加了糖的藥劑,當然某些藥加糖就會失去藥性,失去藥性的藥給不了幫助,純粹當作警惕則不無小補。

誰不喜歡嘗甜頭呢?至少鶴丸很清楚自己的個性,在不知道藥性之前,選苦藥的人絕對不會是他。

至於吃虧得利這種事,有時候雙手一攤聳聳肩膀也就過去了,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把不平衡的秤,衡量標準自然大有不同。

在大城市裡旅行會有很多故事,偷拐搶騙只是其中一環,鶴丸有過許多令人無法想像的經歷,體驗得越多他就越是深刻瞭解,大部分的事情不能擺在天秤上分清重量,而鶴丸國永選擇相信自己的心,他堅信當下感受到的心情才是最真實、最重要的事。

及時行樂但不過份消費未來,鶴丸從來就沒有行程表,他認為保持隨性的生活態度才能得到嶄新的驚喜。

也因此看見一期一振這個人他立刻就知道了--這傢伙肯定是個依照行程表行事的人啊。

要說鼻子靈敏能嗅出一個人的性格那就只是開個玩笑,不過鶴丸確實很看重第一印象,他所謂的第一印象從來就不是什麼光鮮亮麗或有錢與否,而是比起那些更為真實的個性問題。他會從陌生人的外表讀出一些故事,這種時候直覺只能當作輔助,太過依賴很可能會栽了跟斗,但只要能讀到幾個關鍵,就算是簡單的故事都能看出許多原則與態度。

以一期一振來說,鶴丸國永的第一印象是『奇怪的帽子』(想到這裡鶴丸不由得笑了笑),那頂配色奇怪的帽子一期還在使用。從奇特的配色中不難猜想一期或許沒那麼在意外表,當然也很可能是喜好比較獨特,不論如何,單從整潔乾淨的形象就能看出這個人對於名利不太執著,而且還有一種無欲無求的氛圍。

通常這樣的人踏入圈內多半是隨波逐流,鶴丸並不打算去刺探一期進入圈子的理由,對他來說,還有更多可以打聽並推敲的事,像是他第一天就知道一期在陌生人來搭話前不會主動開口,或許是想維持後輩該有的基本禮貌吧?而靜靜等待的時間也不會表現出焦躁不安的模樣,僅只是等著而已,但又不是傻傻的等。鶴丸還記得那天一期朝自己投來的視線,感覺像極了某種家寵,很明顯正處於備戰狀態卻沒有攻擊性。

從這些淺層的外表來看,他猜想一期是在家教嚴謹的環境中成長,而嚴謹又不過度束縛造就一期認真負責、談吐得宜、溫文儒雅的個性。

鶴丸沒有到處試探別人的習慣,不論認真也好、溫柔也好,個性不夠特別就很難在藝能圈發展,尤其一期所屬的公司還是最為現實、競爭激烈的青少年藝能培訓公司,這種好相處的性格在圈內並不吃香,於是鶴丸乾脆直接說出許多殘酷的話,例如:單看外表有點姿色、平凡佔了大部分、真誠卻過度認真、眼神毫無幹勁。

單看外表有點姿色的人很多:一期一振稱不上獨特。

平凡佔了大部分:沒有自負的表現心態也很可能丟失重要的機會。

真誠卻過度認真:面對競爭者,若拿出過多的真誠和認真都可能累垮自己。

眼神毫無幹勁:勁爭就是對立排擠的一種,再怎麼提倡良性競爭,終究會有人失足落馬,沒有決心很難繼續走下去。

鶴丸認為自己有義務讓一期知道這些『真實』,至於一期聽了會怎麼想就不是他的問題。

忠言逆耳,大部分的人都不喜歡正面的批判,有些人會惱羞成怒、有些人會自卑憤慨,然而最讓鶴丸驚訝的,是一期一振那無波無瀾且仍然溫和的神情與語氣。

有時候鶴丸厭惡那份過於平靜的理性,但一期身上的氛圍卻不讓他感到不快,他發現一期是個務實的人,務實而且勇於挑戰,並非如外表看來那麼沒有企圖心,他猜想這名少年有著不能放棄的理由,這份堅持背後或許還有許多難以窺探的智慧與思維。

於是他對他燃起興趣,也期待起往後相處的每分每秒。

現在回想起來,鶯丸對一期一振的包裝畢竟是成功的,誰能猜到如此中性的表面之下還藏有什麼驚喜?鶴丸不想從旁人口中瞭解一期,他想要自己去觸碰、去認識,去發掘更多意想不到的事,驚喜的真諦就是親身體驗並感受,如此一來才能永遠記住那份心跳和悸動。

過度深入的思考使鶴丸半夢半醒,窗外的天空還是漆黑一片,但他知道現在很可能已經是清晨六點。

遲來的睡意終於逐漸佔領他的意識,鶴丸再次翻身,正打算就這麼順著慾望入眠時,門外忽然傳來突兀的聲響--

喀啷--!

「?」莫名其妙地望著門縫外的燈光,他知道一期平日會在早上六點整踏出房門,高中生的作息時間通常都很規律,只有假日會晚兩個鐘頭。

喀啷啷--!

「!」納悶地離開床鋪,畢竟同居以來,一期一振可從未發出這麼大的噪音,尤其還是在這樣的大清早裡。

即使在室內,春天的早晨還是帶有涼意,鶴丸隨手拿了件針織衫披在肩上,打開房門時一抬頭就看見那抹淺藍的身影僵直錯愕地站在電子爐前,手上抓著兩樣看起來應該拼合在一起的物件。

左手是刀身、右手是握柄。

「很抱歉將您吵醒了,鶴丸殿下。」一期苦著臉說。

地板上還有砧板與幾塊摔碎的豆腐與蘿蔔,從這個畫面鶴丸幾乎能想像剛剛發生什麼事。住在一起時間久了,他很快就發現一期其實不擅長下廚,估計煎蛋已經是極限了吧!

「沒關係,我今天很早就醒了,」鶴丸憋笑著過去幫忙收拾殘局。

除了地板上那些食物,爐子上看起來像是味增湯的東西也沸騰到已經溢滿出來。

「倒是你……怎麼突然想下廚?」鶴丸問,他將爐火熄掉,「冰箱裡不是還有可以直接吃的東西嗎?」

自從知道一期不擅長下廚,鶴丸就養成在冰箱裡塞滿食物的習慣。目前為止他們的行程還算寬裕,鶴丸會利用那些閒暇時間來做一些簡單的點心,像是三明治、飯糰,或是只要微波加熱就可以食用的簡餐及湯品,他會做這些,就只為了讓被課業和工作擠壓得喘不過氣的一期能吃飽喝足,不要餓著肚子搞壞身體。

「真的很抱歉,鶴丸殿下,」一期還握著那摔成兩截的切菜刀,地板已經被鶴丸收拾乾淨。

「都說了我今天本來就很早起,你啊,」鶴丸小心翼翼地將切菜刀從一期手中抽走,他仔細檢視刀柄的斷裂處,「大清早的,到底怎麼會心血來潮爬起來煮湯?這個時間不會遲到嗎?」

「因為、我們,太突然……就、只是想,」一期語無倫次地說。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鶴丸笑著將斷裂徹底的菜刀殘骸擱在一旁,拿湯瓢去攪動仍在冒煙的湯,「這味噌的濃度剛好讓我留著中午拌麵條,你是不是該出門了?」

「啊!對,是的!」一期終於注意到他的時間緊迫,急忙地抓起書包與外套,正想著全力衝刺還趕不趕得上公車。

「優等生慌慌張張的樣子真是有趣,」鶴丸笑嘻嘻地說,「要是被同學知道你是為了煮這鍋『拌麵湯』才遲到會怎麼說呢?」

「請不要取笑別人的痛處,鶴丸殿下,」一期埋怨地瞪了鶴丸一眼,慌張地連鞋帶都繫不好。

「好啦,你等我一下,」

「?」

鶴丸溜地跑進房間,房裡傳來乒乒砰砰的聲響,一期止不住好奇但還是很緊張地看著手機上的時間。

「鶴丸殿下,如果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不如等我下課或者、」

「好了好了!」鶴丸快步走來,他穿著簡單的上衣搭配小西裝外套,手上抓著一串鑰匙。

「請問您這是?」望著坐在身旁穿鞋的鶴丸,一期看見他臉上與髮尾沾著水氣。

「我開車載你去學校。」鶴丸簡短地說。

「?!--不、不需要吧,這個時間還能趕上公車,要是遲到也沒什麼大不了,您不需要--」

「我想去,」鶴丸簡單一句話就止住一期慌張的拒絕,他戴上淺褐色鏡片的墨鏡,「我想看看你的學校是什麼模樣。」

「就只是很普通的學校而已,」一期急忙地說。

「走啦,反正開車很快吧?」鶴丸說,拉著一期的手往外走,黑色厚重的大門闔上時傳出電子鎖啟動的聲音。

一期一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學校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該怎麼指路,但他已經太習慣跟在鶴丸國永身後,平常不曾對鶴丸提出質疑的結果就是,一期糊里糊塗就坐進副駕駛的位置,直到這輛全白的跑車駛上公路,他都還發愣地望著前方不發一語。

「鶯丸說過你的學校在哪裡,跟著導航應該沒有問題,」鶴丸說。

「沒想到……鶴丸殿下居然會開車……」一期喃喃地說。

「哈哈哈,我說啊,」鶴丸的笑聲讓一期回過神來,「好歹也是成年人,在你心裡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

「就……像是……懶得開車、可能不會看交通號誌、一通簡訊有人隨時接送……這樣的感覺?」一期不太確定地說,雙手緊抱著黑色的書包。

「居然是這麼不可靠的形象?」鶴丸訝異地說,「雖然我確實是懶得開車,但交通號誌分得很清楚好嗎?而且也不是隨時有人接送啦!」

「也不是不可靠的意思,」一期慌忙地解釋,「只是感覺很隨意,不太會花錢買車、我是說,這種物質上又略感束縛……」

「我知道你的意思,」鶴丸笑著說,趁著等紅綠燈的時間拍了拍一期的頭,「這台車不是我的,這幾年都遊走在不同的城市,買車也沒什麼意義,這是鶯丸的車。」

後頭傳來催促的喇叭聲,已經綠燈了,鶴丸連忙踩下油門前進。

「不過你的想法讓我很驚訝,」他說。

「請問您是指哪一件事?」一期愣愣地問。

「就是買車這件事,」鶴丸說,「其實身旁的朋友都認為我有很多房子,也至少有兩、三輛車,」

「為什麼呢?」

「是啊,為什麼呢……」鶴丸說,進入市區後車流變得越來越擁擠,車速也放慢了一些,「或許是因為環境的關係,藝能事業普遍都讓旁人覺得生活富裕,就連我這樣不出現在媒體上的小人物也給人這種感覺吧,」

一期想說他不認為鶴丸是小人物,但他決定靜靜聽下去。

「事實上,在這個圈子裡有不少人是借錢討生活,想要越多的目光、越高的名氣,就必須依賴旁人的吹捧,即使你有無庸置疑的實力,沒有管道就休想往上爬,」鶴丸說,「只是想唱歌、只是想發展自己的興趣,這對某些人而言只是任性而已,當你的才能被發掘,身旁就會聚集許多『為你好』的人,要互相利用往上爬金字塔頂端、還是不顧反對安然地停在原地,這都不是你自己能決定的事,而當你從頂端跌下來的時候,不會有任何人能拉你一把……這裡的世界不如偶像劇那般夢幻,很現實吧。」

停在斑馬線前,行人穿梭在馬路中央,許多穿著不同制服的學生都拿著單字卡快步前進。

「我能問個問題嗎?鶴丸殿下。」安靜的車內,一期緩緩地問。

「問吧。」

得到了許可,一期微側過頭望著鶴丸,「您是在察覺當下決定自己離開的嗎?」

綠燈亮起,這次鶴丸沒有停頓,很快就踩下油門繼續前進。

「你不覺得我是跌下來被淘汰的人?」鶴丸反問。

「不覺得。」一期絲毫沒有猶豫地回答。

「為什麼?」鶴丸帶著笑意問。

「因為您……」一期看著鶴丸白皙精緻的側臉,聲音不大卻異常地清晰,「您根本就沒有打算按照圈裡的規矩爬上頂端,但留在原地也不是您的風格,那麼就只剩下離開的選項了。」

「你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一期一振,」鶴丸說,跟著導航指示切換車道,「鶯丸到底對你說過多少黑歷史,讓你能這麼容易推敲我的想法?」

在鶴丸瞥了他一眼時,一期轉而望向車窗外,將說不出口的秘密確實隱藏,「也沒什麼。」

一期一振清楚知道鶴丸國永過去在媒體上的曝光度有多高,但也只是短暫的幾天而已,在他發現自己深深為螢幕中那名演唱者著迷的隔天,鶴丸突然就消失匿跡,所有的節目都不再有那抹白色的身影,就連重播的片段也逐漸變少直到全無。

當時一期還只是個小學生,除了覺得失望之外,也沒別的辦法來追逐鶴丸的消息,在家教嚴謹的環境之下,一期不可能有閒暇時間去追尋喜愛的歌手。

直到升上中學的某一天,他意外從同班的女孩子們口中聽聞鶴丸的消息:表現不佳因此解約、違約被事務所要求賠償、違規而被凍結藝能生涯,甚至連惡意出走的傳聞都有。

謠言似乎如雪球一般越滾越大,一期從來不知道才十幾歲的女生也能那麼八卦,但他最意外的還是對八卦消息感興趣的自己。

「是不是到了?」

鶴丸的聲音讓一期從思緒回到現實,他看向窗外,熟悉的人行道上都是同校的學生。

「但沒看到大門,我搞錯方向?」鶴丸又問。

「延著人行道直走右轉就能看到後門,」一期說,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我把車開過去,」

「不用!千萬不要!」一期大驚小怪地喊,鶴丸睜大雙眼愣了愣,一期連忙緊接著又說,「鶴丸殿下,您太好認了,要是被同學們逮住會很麻煩。」

「喔?意思是你的同學都不知道?」

一期點頭地說,「畢竟我不算正式出道,所以……同學都不知道,但學校方面有確實打點過,所以不用擔心,」

「雖說表演都是在夜晚進行,但這麼多場了,難道就沒有人注意到?」鶴丸笑著問。

「我也不太清楚,如果能這麼下去直到畢業就好,要是影響學習可就麻煩了。」一期嘆氣地說,他打開車門下車,鶴丸將窗戶降下來,

「紙包不住火,」鶴丸朝一期眨了眨眼,「好了,你快進去吧,」

「謝謝您載我一程,鶴丸殿下。」

「一期!」

鶴丸想起什麼似的忽然喚道,一期疑惑地回過頭,正巧就看見鶴丸送出了一個飛吻。

「您、這是做什麼啊!」一期臉頰微紅地說。

「給你一個平安的吻?」鶴丸笑道。

「不需要,這裡可是學校!」一期略為不滿地說。

「好啦,掰掰。」鶴丸朝他揮了揮手才將車窗升起,踩下油門緩緩駛離。

那亮白淨的雙門轎車消失在下一個路口的轉角處,一期拍了拍臉頰,重新整理好心情才舉步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他與鶴丸之間的關係真是越來越難以形容了,一期想。

很像在天空中的鳥兒、又像輕飄飄的雲朵,但有時候只像是靜止在玻璃杯中的白開水、甚至是沒有裝載任何液體的玻璃瓶。

他從來無法預料鶴丸的下一步是什麼,那樣飄忽不定的態度像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然而這種漫不經心在許多歌迷眼中卻是魅力之一,不論是輕鬆演唱的態度、還是出乎意料的即興演出,彷彿任何一個舞台都為鶴丸國永所量身打造。

就算這是盲目的崇拜,一期一振仍認為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比鶴丸國永更適合站在舞台中央,當然他這個想法並沒有把其他不同類型的表演給算進去。

有時候一期一振會在學校裡聽見關於鶴丸國永的事。

就像現在,鄰座的女學生們正在討論鶴丸回到日本的事,一期書寫著班級日誌,一邊聽她們猜測鶴丸的去向,看樣子在駐唱的消息已經曝光了,但在沒有公開行程表的情況下,很難猜出下一個表演的地點是哪裡。幸虧如此,他們表演的時段場面都還不至於太過混亂,現今酒吧餐館的駐唱歌手與樂團多得數不輕,加上消費的客人有一部份並不是那麼在意表演者的來歷,網路上還沒有近期他們表演的影片。

一期一振簡直不敢想,當鶴丸國永演唱的影片被散播出去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就算已經離開日本好幾年,潛在的歌迷有多少仍然無法估計,當小小的酒吧被那些歌迷蹲點佔據時,表演還能順利進行嗎?一期想著,當消息曝光的同時,身為搭檔的他還能像這樣到學校來上課嗎?高中生一般不太會去酒吧那樣的場所吧。

網路上現在還找得到鶴丸以前在日本演唱的影片,明明只是個未成年的演唱者、是某個大型演唱會當中的表演者之一,當時鶴丸的曲目就只有少少的兩首而已,卻造成了歌迷暴動到場面失去控制的程度。

「早啊,一期君,」突然有某個人從窗外對著一期說話。

教室內的交談聲嘎然停止,一期也停下煩惱,他在同學們的目光中抱著資料夾跑出教室。

「抱歉,髭切前輩,我今天比較晚到學校,還讓您跑一趟高中部,」

「沒關係沒關係,」大學部的髭切輕笑地說,「我的時間比較自由,而且很多事情都是高中部負責,交接資料這種小事就讓閒閒的人來做就好啦,」

「真是過意不去,」一期帶著歉意說,教室裡已經恢復以往熱鬧嘈雜的模樣,「但怎麼會是您親自過來?以往好像都是書記還是?」

「我正好有點事情要過來高中部,想著順道過來拿資料,嗯……」髭切沉吟地說。

「怎麼了嗎?」一期問道。

「嗯……真是糟糕,一下子就忘記要辦什麼事了耶,」髭切輕輕拍了拍淺色的頭頂,「話說回來,我最近好像看過關於你的表演,」

他一手拿著資料夾,一手抵著下巴歪著頭像是在回想。

「就是你跟那個誰的表演?他叫什麼名字來著?」髭切微笑地望著一期一振。

「哎……?」一期遲遲反應不過來,他望著眼前這位青年的笑臉,忽然就想起成年的大學生作息畢竟跟高中生不一樣,「您、您看到了嗎?!」

「是啊,就在昨天?還是前--喔哇,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在慌忙之下,一期一振不顧什麼禮節、也不在意教室裡的同學是不是在偷看他們,他拉著髭切的手一路快步走下樓,來到無人的穿堂一角。

「髭切前輩,」一期很快地彎下腰鞠躬,語氣慌張卻氣勢十足,「能不能請您替我保密?拜託了!關於表演的事情實在不能在學校裡傳開來。」

「咦?為--什麼呢?」髭切歪著頭微笑地問,「表演是很棒的事啊,還是你會害羞?」

「不、不是害羞的問題,」一期臉頰泛紅緊張地說,「因為合作的對象很有名氣,我怕讓學校裡的人知道會影響學習,」

「喔……雖然我不太懂你的情況,」髭切思考地說,「你是怕那個對象影響學校的私生活,還是怕自己給他帶來困擾?」

「我想是兩者都有,」一期嘆氣地說,「身為學習中的後輩,要注意的事情太多了,」

他與鶴丸表面上說是合作的關係,實際上一期認為自己還只是個跟在鶴丸身後的孩子,當然踏入藝能圈僅憑自己的意志,他也有堅不可摧的信念,但這些信念若沒有鶴丸國永的帶領就不可能實現。

「哎呀,你別誤會,」看著一期凝重的臉色,髭切輕鬆地表示,「我只是看了演出之後,想問你能不能在成果發表會的時候過來幫忙?」

「成果發表會?」一期疑惑地問。

「大學部的吉他社,時間在假期之中,所以人手不太夠,連本來要幫忙的弟弟都沒辦法來,」髭切不太確定地說,「他好像跟你同一個年級?是哪一班倒不記得了,」

「前輩的弟弟?」一期說,他記得那位外表超齡、個性上卻相當活潑好動的人,「是的,但我也不知道他是哪個班級,」

「沒關係,這不是重點,」髭切笑著說,「總而言之呢,他好像突然要參加社團的集訓,不能參加了,真讓人頭疼啊,」

「這樣啊,」一期為難地說,「但是……我不知道自己適不適任,」

「沒什麼困難的事,可能就是一點小忙,」髭切說,「還是說你的練習很忙碌,沒辦法幫忙呢?」

「也不是這個問題,」一期正在想該怎麼委婉地拒絕,畢竟他不能影響到工作方面的時間,雖說時間是可以安排,但在正式踏上舞台之後,一期才深刻體會到要妥善安排好所有的行程並不容易。

他不想因為工作而怠慢課業,也不希望讓同學注意到自己的私事,許多事情他盡可能只靠自己,總覺得跟學校的朋友接觸太多很可能會帶來麻煩。

「你考慮看看吧,」髭切說,他拿著資料夾輕輕拍在一期頭上,「不用那麼緊張,這不是強迫。」

雖然髭切這麼說,但一期卻很難拒絕,他老是覺得這位大學部的學生會長有種特殊的氣場,好像不論任何理由,只要拒絕就成了不負責任的人,明明他就沒有義務要答應這個要求。

「能在酒吧駐唱很不容易,」髭切似乎沒注意到一期複雜的神色,他接著又說,「啊、對了對了,你這樣算是謊報年齡參加演出嗎?」

還有--一期尷尬地想,那種若有似無揪住別人尾巴的語氣也很讓人緊張。

「是……那方面都是經紀人去打理的,我並不清楚……」一期嘆氣地說,「我答應就是了,」

「嗯?答應什麼?」髭切笑瞇瞇地問。

「我答應幫忙,詳細的內容再麻煩您通知。」一期老實乾脆地說,他越來越覺得成年人都很狡猾,不論是鶯丸還是鶴丸,都時常給他這種難以應對的感覺。

「喔哇,那還真是謝謝你了!」髭切雙手一拍,資料夾差點打到一期的鼻子,「練習的事情之後再連絡吧。」

「哎?什麼練習?」

在看見這位大學部前輩露出比以往更親切的笑容時,一期才真注意到大事不妙。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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