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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一期 ♡LOVERS第一章-Love

閱讀前注意:

*鶴丸×一期,年齡差/身高差。

*現代+藝能設定。正篇完結在此,番外與年齡限制內容不上傳。

*日鍛月煉参新刊準備,進度不穩定!


從九月開始寫到現在修修改改了好幾次,可能還是很沉悶,如果對這個設定有興趣再往下閱讀囉,謝謝<o>


1.Love


『該不該在開始之前預測結果?』

天空很黑,但不是死沉的色調,從城市燈光蔓延到上空才因此凸顯了黑的部分,若微微抬頭就能看見華麗的漸層介於中間,將視線帶到地面上,柏油路積了層細薄雨水,像是發光的湖面,不至於使人舉步蹣跚,但卻讓匆匆趕路的旅人險些站不穩腳步。 

唰地一聲,沉重撞擊緊接而來,濕冷的水凍壞了這倒楣鬼的手套,至少他沒有跌的太慘,站穩身子就開始甩動雙手,他抓了抓雪白的髮尾,思考著皮製與羊毛手套的差別在哪裡。

「您掉了東西,」他聽見身旁有個人這麼說。

「啊、多謝,」接過被雨水染濕的錢包,他姑且摘下褐色墨鏡,畢竟誰也不想在問路的時候被當作可疑份子,「我想知道該往哪裡走?」

「該往哪裡走?」這位好心的青年將他的話語重複一遍,緊接著就盯著他的臉不發一語。

他想即使穿著邋遢,終究還是會被認出來。

「就算在街上遇見名人,也沒必要這麼盯著瞧,」於是他這麼說。

只見青年回過神來,尷尬地抓了抓頭上那頂密實但配色怪異的毛線帽。

「失禮,無意冒犯,」青年彬彬有禮地說,他稍微拉動白色的口罩,「但您似乎並沒有說要去哪裡?」

「喔,那是我不對,」他嘻笑地拿出手機,「我想去這個地方,」

青年望著手機螢幕,沒一會兒就指向左方的路,「往前一直走就能看到招牌。」

「謝了。」他說,戴起墨鏡朝青年所指的方向前進。

天空飄起細雪,在沒有刮風的情況還不至於覺得太冷,他緩緩前進,一邊朝天空呼出一口氣。

白煙如雲。

街上的行人很多,聖誕節在許多人眼中就等於狂歡夜,鶴丸並不是太理解這種現象,畢竟他這幾年所待的國家,聖誕節的時候街上閒晃的人不多。

歡快的音樂節奏自口袋中響起,他滑開接聽鍵,已經能看見目的地的招牌。

「早啊,鶴丸,」電話裡的人說。

「我已經看到招牌了,」鶴丸回答對方。

「正想告訴你,我們換了地點,」電話裡的人說道。

「哈?我都到了!」鶴丸說,他傻愣地站在擠滿年輕男女的店門前,「我問人才找到路,你現在通知我未免也太晚了吧,鶯丸!」

「別那麼兇,聖誕夜臨時訂不到位,剛剛才找到有包廂的酒吧,」鶯丸說,「就在嗯……你往車站的方向,」

「往回走?」鶴丸問。

「然後在大十字路口那裡左轉,以你的腳程大概五分鐘就能到,」

「十字路口?你是說有個醜雕像那裡?」鶴丸說著,已經舉步往回頭的方向走去。

「對,」鶯丸說,他停頓了一會兒,「在你眼裡雕像真有那麼醜?」

「醜斃了。」鶴丸說。「我很快就到。」

他掛掉電話,經過不久前他問路的地方,醜雕像就在不遠處,當然那位好心的青年已經不見蹤影,鶴丸忍不住想那頂配色奇怪的帽子在哪裡能買到。

「鶴,這裡,」再走沒多遠,鶴丸就聽見熟悉的聲音。

抹綠色的人影站在老舊的懸吊式招牌下,凌晨三點半,西式酒吧裡燈光明暗閃爍,聽得見交談但不至於喧嘩,幾個年輕人拿著罐裝啤酒站在外頭閒聊。

「你怎麼會想約在這種時候?」鶴丸責難地問,看樣子是忘了他選擇的班機就是聖誕夜抵達。

鶯丸挑了挑眉,倒也沒打算和鶴丸爭論下去。

酒吧裡客人很多卻不會太吵,盡頭有座很小的舞台,舞台上有一組人正低調地演奏管樂,薩克斯風吹奏出鶴丸聽過的旋律,於是他習慣性地哼出聲來,半開放式的包廂裡有另外兩個老朋友,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光忠,」鶴丸與其中一個高大的青年擊掌,「沒想到你真有時間來,高中生活很忙不是嗎?」

「鶯先生的邀約況且還跟鶴先生有關,我怎能不來?」燭台切光忠笑著說。

「這可不是我的主意,連俱利小寶貝都來了,」鶴丸說。

坐在旁邊的大俱利伽羅狠瞪鶴丸一眼,冷冷地喝掉手中的調酒。

「怎麼樣?聽說鶴先生你在國外闖出了點名堂,」燭台切問道。

他空出位子讓鶴丸坐過來,鶯丸則轉身離開包廂去點酒。

「也沒什麼,」鶴丸說,隨手將背包扔在沙發上,「只是在地下樂團唱了幾首曲子,」

「被你唱過之後都會出名的吧?」燭台切笑著說,「一如以往,」

「只不過是湊巧啦,那些曲本來就寫得不錯,」鶴丸笑道。

「上次那件事怎麼樣了?聽說有個女歌手想請你跟她一起合唱?」燭台切問。

「嗯……我看了歌詞,總覺得不是很喜歡,乾脆推掉了。」鶴丸放鬆地躺在沙發裡,他懶懶地闔上眼。

「推掉名人的委託沒問題?」燭台切訝異地問。

「無所謂,我也只是想混口飯吃,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最重要,」鶴丸打著呵欠說,「剛下飛機時差還沒調整,鶯丸倒底想幹嘛啊?這麼急著說要見面,」

「我是聽說鶯丸先生想錄製一系列的翻唱曲,他好像改編了不少內容,」燭台切說。「還有幾首原創曲的樣子。」

「是這樣嗎,在電話裡沒聊到這些,只提到我最近老遇到過度熱情的歌迷,正愁沒地方避,鶯丸說乾脆讓我回來住一陣子,」鶴丸說,目光好奇地看向坐在沙發邊緣的陌生人,「這是哪位?」

「他是鶯先生帶來的客人,」燭台切不太肯定地說,「一期一振……小姐?」

「小姐?」鶴丸拿掉太陽眼鏡仔細打量眼前的陌生人。

雖然酒吧燈光昏暗,他還是認出這個人就是不久前替他指路的青年,至少他絕不會認錯那頂配色詭異的帽子。

「啊啊、是你!」他沒有多想就指著青年說,「你認識鶯丸?」

「是的,」一期一振相當謹慎地說,「但並非熟識,」

「原來是先生啊!」燭台切大嘆了口氣,「因為穿著的關係讓我猜了好久,」

「實在抱歉,」一期低著頭說。

「不不,是我該說抱歉,希望沒令你感到不愉快,」燭台切誠懇地說。

其實一期一振並沒有那麼像個女性,但他也不是體態魁梧的人,普通男性若穿著寬版上衣加上七分長褲,總會讓人對他的性別產生幾分錯覺,加上這個地區現在有許多女性喜歡這麼穿,若不說話難免會認錯。

「既然是鶯丸找來的人,代表你剛才一眼就認出我了吧?」鶴丸責怪地問一期,「幹嘛不告訴我改約在這裡啊?害我多繞了一圈!」

「我沒想到會在那樣的情況下遇見您,一時沒反應過來。」一期帶著歉意說。

「什麼情況下?」燭台切好奇地問。

「我滑倒,差點摔斷腿。」鶴丸誇張地說。

「怎麼?你們聊開了?」鶯丸一手拿著兩杯蘋果酒回到包廂裡,他將其中一杯遞給鶴丸。

「沒,只是來這裡的途中湊巧向他問路,」鶴丸忽視一期一振的存在,他乾脆地問鶯丸,「鶯,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很期待嗎?」鶯丸神秘兮兮地說。

「你準備的驚喜我哪次不期待?」鶴丸說,他舉起酒杯與鶯丸的杯子輕輕碰撞。

「那麼,」鶯丸拍了拍一期一振的背,「你們好好認識一下吧,這次的合作對象。」

「哈?」鶴丸皺眉地放下酒杯,混著泡沫的酒水只剩下三分之一,「他?」

「鶯先生,我想還是從頭講起?」燭台切猜測地說,「你是要組一個臨時團?」

「嗯,我這裡有幾個作曲者希望你來唱他們的新歌,鶴丸,」鶯丸說,「但他們、」

「希望以駐唱的形式去做,」鶴丸直覺地說,「是事務所委託的吧,這次想捧紅誰?」

鶯丸笑而不答,他再次輕拍一期一振的背。

一期看來有點不知所措,先是規矩地坐直身體、再將捧在手中的杯子悄悄放在木桌上。

「是我。」他溫和地說,雙眼凝視著鶴丸,「有幸能與五条先生、」

「廢話免了,我說……」鶴丸將剩下的酒水一飲而盡,「鶯,我記得你早就脫離那間沒什麼用的公司了?」

「嗯,離職很久啦,現在挺自由的呢,」鶯丸語氣輕鬆地說,不怎麼在意鶴丸那明顯嘲諷的語氣。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接這種委託?」鶴丸隨口說,「你該知道我最討厭--」

「最討厭當褓姆,更討厭替沒用的廢物鋪路,」鶯丸流暢地接著說,他仍維持一慣淺淺的微笑,「反正他們根本不會走路,就算替他們鋪好通往舞台的紅毯也沒用。」

這都是鶴丸以前說過的話。

鶴丸國永很有才華、人緣也相當好,在藝能事業、以及地下樂團的圈子裡,認識他的人多到隨便抓個陌生人閒聊都能聽到五条‧鶴丸國永這個名字。

許多經紀人都急切地想與鶴丸簽約,他們總說這樣的人才或許二十年都遇不見一個,偏偏鶴丸自由慣了,他時常帶著一個背包就飛往別的國度,而他所觸及的地點總會忽然冒出幾首原先不怎麼有名的曲子。

此時鶴丸往後靠在沙發裡,頭偏一邊倚在燭台切的肩膀上。

「說實話我真的很睏,」鶴丸懶懶地表示,算是明確表達他對鶯丸的邀請沒有興趣,即使這次的當事人粟田口‧一期一振就在現場,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這年頭想飛快竄紅的年輕人多到數不清,在鶴丸眼裡一期就是其中一個,而那些想單靠幾個新人來賺大錢的藝能經紀公司就更不用提了。

「不先看看一期的本事?」鶯丸問道。

「單從外表來看是有點姿色,」鶴丸以相當不耐煩而且輕蔑的口吻說,「但平凡的要素佔了大部分,」

他瞥著一期一振,兩人對視時誰也沒有移開視線。

「真誠但是過度認真,」鶴丸接著說,沒一會兒他又懶散地闔上雙眼,「直率更顯得太過良善,看來是塊不錯的原石,但也僅止於『不錯』而已,眼神毫無幹勁,我呢,特別不喜歡跟沒幹勁的人一起唱歌,算了吧,鶯,這傢伙不適合站在舞台上。」

一片靜默,鶴丸國永以更懶散不得體的姿勢倚靠在燭台切身旁,看來完全把友人當作靠枕,另一邊的大俱利伽羅毫不留情推開鶴丸放在椅凳上的腳,鶯丸還慢條斯理地喝著茶,不久前才點的酒被擱在桌上孤獨地冒著泡。

要說氣氛很尷尬也不至於,很顯然除了一期一振之外的這些人,都已經相當習慣聽到鶴丸國永這種直白的批判。

「哎呀哎呀,」過了一會兒鶯丸才開口,他似笑非笑地看著一期,「沒幹勁是嗎……一期?你打算怎麼辦?」

一期面無表情地望著鶴丸,聽見他們的對話倒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規矩地坐在鶯丸身旁,除了過於寬大的領口歪向一旁露出他光潔的肩頭,他正坐的身軀幾乎沒有一點傾斜。

「若一首曲能令您更認真考慮這次的合作意願,今天這一趟還不算白來。」一期一振溫和地說。

他說話的聲音和語調都讓鶴丸覺得悅耳,倒不是什麼天籟之音,而是平靜且沒有情緒的嗓音聽來格外平順。

鶴丸在這個圈子裡打滾了許多年,話語中夾帶的敵意、嘲諷、示弱、還是請求他都能清楚地感受到,然而一期一振的話中卻什麼都沒有,只是單純地陳述一件事、只是很普通地提出一個要求。

只可惜--「我現在沒有心情聽陌生人唱歌,」鶴丸抓著後腦說。

「但台上那陌生人已經唱了這麼久,您不也聽到現在了嗎?」一期微笑地說,粉色薄唇彎成淺淺的弧度。

在這樣的小酒吧裡,舞台上駐唱的歌手不一定會是有名的人,但這也不代表他們唱得不好,平淡無奇的唱腔正巧適合待在刻意設置在角落的小舞台上,鶴丸在許多地點駐唱過,他很清楚名氣不代表實力。

一期這番類似挑釁的語氣卻不尖銳,鶴丸嘆了口氣就勾起嘴角,他忽然理解鶯丸將這位青年帶到自己身旁的原因。

「這就是你說能替我擋掉熱情歌迷的辦法?」鶴丸笑著對鶯丸說,「我不覺得他會犧牲色相來配合我,鶯,」

「不需要犧牲色相,只要能引起她們另一方面的興趣就行。」鶯丸說。

「這身衣服你替他買的?」鶴丸問,頭往一期的方向點了下。

「是啊,不喜歡這個風格?」鶯丸反問。

「沒有不喜歡,」鶴丸說,他忽地坐起來認真地打量一期一振。

鶴丸的眼神太過專注,一期在他的視線下顯得困惑但並沒有退縮。

「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鶴丸忽然問。

「是的,」一期沒有多想就堅定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很清楚。」

「不會反悔?對於我處理公事的態度、以及私生活的習慣都不會有任何怨言?」鶴丸接著問。

「絕不會有任何怨言。」一期非常誠懇地說。

鶴丸最後認真地再看了一期一眼,隨即戴上墨鏡,唇上掛著淺淺的笑容,他起身時順手撈過背包,不理會燭台切目瞪口呆的模樣。

「鶴先生這是答應了?」燭台切訝異地問。

「這次也要麻煩你們啦!」鶴丸爽朗地笑著對燭台切說,簡單的一句話說明了他的決定。

燭台切與身旁的不吭一語的友人互看一眼,接著不約而同望向鶴丸。

「你認真的?」大俱利伽羅緩緩問道。

「怎麼?還是說你們最近很忙,沒空跟我組團?」鶴丸問。

「忙倒是還好……得看看鶯先生怎麼安排,」燭台切愣愣地說,「感覺上可能會花好幾個月的時間,讓別的樂手來幫忙也行,」

「那就再連絡吧,也不急著要現在談,」鶴丸說。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隨著清晨接近,酒吧裡的客人也逐漸減少,長程旅途帶來的疲倦一點一點佔據他可憐的身軀,鶴丸現在只想趕快找個地方好好睡上一覺。

「鶯,我這段時間住哪裡?」鶴丸連打了兩個呵欠才問。

「我已經準備好你們的住處,」鶯丸說,將門禁鑰匙分別交給鶴丸與一期,「從這裡招車過去大概半個鐘頭。」

「今天就要住進去?」一期顯然沒料到事情會這麼發展。

他微微睜大蜜橙色的雙眼,沒有先前認真的神情,鶴丸覺得他多了幾分可愛。

「第一天而已,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啦!」鶴丸擺著手準備走出包廂。

「等、請等一等,五条先生,」一期急忙叫住鶴丸。

「?」鶴丸回頭瞥著一期但沒有說話。

「您不需要聽看看我的歌聲?」一期疑惑地問。

「喔,」鶴丸移開視線,再次背對著一期一振,「本來就沒打算要聽。」

一期不太確定鶴丸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若他還沒與五条‧鶴丸國永交談過,大概會以為鶴丸看不起他,但在剛才那些對話之後,他覺得鶴丸說不定只是太想睡覺而已。

「只是短短幾句也好,」於是一期不氣餒地說,「我認為您還是先聽過……」

「不用了,」鶴丸頭也不回地打斷一期說的話,走出包廂時一句若有似無的話飄進一期耳裡--

 

「不用了,你的聲音很美。」

 

 

多數人在早上起床時都還沒來得及整理思緒。

滿是倦意的身軀在站穩腳步後,本能反應是走到浴室去梳洗,有時梳洗完畢腦袋也還是空白的狀態,要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則得耗費一番功夫。

直到蛋殼敲開、看見蛋黃與蛋白落在煎鍋上發出滋滋聲響,一期一振還處於死機狀態的腦袋才終於開機完畢。

啊、新的煎鍋得洗過才能用啊!一期想著。

那顆未熟的蛋因此淪為廚餘,新到發亮的鍋子被放進水槽裡好好地清洗一番,一期一振看著混合了泡沫的自來水,這個瞬間還沒想透,自己怎麼會住到一個連水龍頭把手都令人不習慣的地方。

「唉……」

他細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想起曾有人對他說過嘆氣會讓幸福從身旁溜走,那麼,誇張的大笑會讓幸福回到身旁嗎?當時年幼的一期一振這麼問道,得到的答案似乎是對方開懷爽朗的笑聲。

半熟煎蛋滑入盤中,一期一振看著就覺得這樣的早餐實在過於單調,可惜的是冰箱裡看來除了飲品之外沒有任何食材,一盒十顆包裝的雞蛋、奶油與茶包都是他從背包裡找出來的食物,那是他離家前過於緊張而隨手裝進背包裡的東西。

誰會沒事帶著生雞蛋出門呢?一期失笑地想,只能說自己實在是太過緊張,這些雞蛋一顆都沒破也真是萬幸。

從近乎全新的櫥櫃裡找出茶杯,一期正在思考到底要沖一杯茶還是兩杯,他往鶴丸的房門瞥了一眼,拿不定主意的結果就是他決定繼續煎蛋。

心不在焉地做著早飯(雖然已經是正午時刻),看著透明的蛋白逐漸變成白色,奶油混著蛋香佔據了開放式的廚房與客廳。

一期一振有很多堂表兄弟,是現代少有的同居大家庭,弟弟們喜歡的煎蛋熟度都不太一樣,想起這些事使他翻動煎蛋的動作放輕放軟,空空蕩蕩的客廳裡沒有弟弟們吵鬧的聲音著實寂寞。

房門打開的聲音讓一期緊張地握緊鍋鏟,餘光瞥見從房裡走出來的人正打著呵欠一邊穿上棉T,他亮白的髮絲四處亂翹,輕盈飄動的髮尾令人產生心頭搔癢的錯覺。

「早安,五条前輩,」一期一振相當有禮貌地說,他熄掉爐火,將才沖滿熱水的茶杯端到餐桌上。

「喔,早,」鶴丸國永又打了個呵欠。

「五条前輩,您要吃點東西嗎?」一期問。

「嗯……啊、你,」

鶴丸忽然出聲喊住一期,加上他拖動木椅的摩擦聲,多少讓一期嚇地微微一愣。

「放輕鬆,」鶴丸沒看漏一期顫動的肩膀,他隨意擺了擺手,「我只是想跟你說,五条我聽不習慣,另外,我也不喜歡前輩後輩這種複雜的關係,所以叫我鶴丸就可以了。」

「好的,鶴丸先生,」一期打起精神地說,「要吃點煎蛋嗎?」

「嗯,好啊,」鶴丸在餐桌旁坐下來,單手撐著臉頰,「你習慣早起?」

「平常在家裡會起比較早,今天算是睡晚了呢。」一期誠實地說。

「看起來是個作息規律的乖孩子啊,畢竟還是學--喔哇!你哪來這麼多雞蛋?!」鶴丸睜大雙眼看著整盤煎蛋被端上餐桌,錯愕地拿叉子戳了戳半熟的蛋黃。

「因為這間屋裡什麼也沒有,雞蛋和茶包是從家裡帶出來的東西,我想至少能先填飽肚子。」一期帶著些許尷尬的語氣說。「您不喜歡煎蛋嗎?」

「不,也沒有不喜歡,」鶴丸挑起眉尖,「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遇見隨身攜帶生雞蛋的人,」

「我、並不會常常帶著生蛋,」一期試圖簡單幾句話帶過,但看見鶴丸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讓他一下子就紅了臉,「只是一時沒想清楚要帶什麼,鶯丸先生的通知太突然,我才會、」

「好好,我知道,因為太突然才會不小心把雞蛋塞進背包裡,哈哈哈哈--」鶴丸笑得肩膀微微振動,亮白的髮絲也跟著晃個不停。

一期一振開始擔心自己在鶴丸國永心中的形象會是什麼模樣。

面對著一個抱著肚子大笑的人,怎麼解釋大概都沒有用吧?一期鼓起臉頰,倒不是生氣或不高興,而是產生了類似害羞又像慚愧的情緒。

好想挖個洞鑽進去啊!最貼切的形容就是這句話。

「行了行了,你別這麼繃著臉,過來坐下來一起吃吧!」鶴丸好不容易才停止大笑,他對著一期招手,比陽光還要強烈的笑容仍掛在他白皙的臉龐上。

一期順從地走到餐桌旁,他在鶴丸對面坐下來,鶴丸的嘴裡已經塞了半塊煎蛋,油黃的蛋液沾在他偏白的嘴角上。

「鶴丸先生……看起來跟一般人不一樣呢。」一期無意識地說。

「什麼?」鶴丸正在瀏覽手機裡的網頁,他的目光停留在購物平台的床組區。

「我的意思是,」一期平靜地說,「您看起來很不普通,」

「哈?」鶴丸的視線遲來地落在一期身上,「很不普通?」

「嗯,感覺上鶴丸先生,」一期望著鶴丸,雙眼流露出無比真誠的傾慕,「您天生就適合站在舞台上……」

面對一期這般直白的發言,鶴丸吃驚地張著嘴卻沒有吃掉叉子上的食物,他眨了眨眼,忍不住更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外表看似嚴謹的青年。

「我認為……沒有人天生就適合站在舞台上,」鶴丸淡淡地說,「沒想到你會說這樣的話,我很驚訝,」

「哎?啊!」一期忽然慌亂地摀住嘴,臉上浮出粉色的紅暈,「我不小心把話說出來了嗎?」

「不小心?」鶴丸歪著頭,雖然不知道一期究竟怎麼回事,但顯然地,他覺得這樣的一期非常有趣,「意思是你心裡這麼想,但本來不打算說出來?」

一期懊惱地點頭說,「是的,這樣的想法讓您感到很膚淺吧?而我居然還對著本人說出口,真是失禮,」

煎蛋和茶都涼了,一期一振的臉卻又紅又熱,鶴丸國永的視線又回到手機螢幕上,花花綠綠的被單色彩他一個也不喜歡。

「你幫我看看吧,」鶴丸將手機推到一期面前。

「?」一期沉默地看著螢幕,不理解話題的聯貫性在哪裡。

「我想買枕頭跟棉被,」鶴丸說,拿起馬克杯輕碰下唇,茶包的香味不至於太差,他喝了半杯才放下杯子。

「您的房間沒有枕頭跟棉被?」一期小心翼翼地問,指尖輕輕觸碰鶴丸的手機螢幕。

「有啊,」鶴丸說,他再喝了一口茶,「但我不喜歡,」

「不喜歡?」

「嗯,」鶴丸說,「你別誤會,我不是會認床的人,只是不喜歡很重的棉被、也不喜歡很粗糙的床罩,」

「您喜歡輕一點的?」一期問道。

「太輕不行,還有枕頭也是,那麼硬怎麼睡。」鶴丸抱怨地說。

聞言,一期緊張地將手抽回,「您還是自己選吧,鶴丸先生,我對床組沒什麼研究,可能幫不上忙。」

「你替我選花色就好,」鶴丸說,「今年的色款我不太中意,但總要選一套,所以你來選吧。」

一期一振顯然不明白鶴丸國永的意思,他反覆地滑動頁面,不理解現在應該怎麼做才對。

「如果選到您不喜歡的,那不是很麻煩嗎……」一期小聲地說。

「無所謂,因為我都不喜歡啊,」鶴丸說,喝光了杯裡的茶,最後一點茶水苦澀地使他皺起眉頭。

不喜歡但還是需要,是這個意思?一期想著。

雖然他勉強算是瞭解鶴丸的想法,但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畢竟鶴丸已經傳達出『不滿意』的情緒,既然怎麼選都不會滿意,又為什麼要花費時間在這裡選擇?而因為『不滿意』所以不想仔細挑選,那怎麼不乾脆擲銅板做決定?

「你選個自己喜歡的就行了,」注意到一期猶豫的神情,鶴丸輕鬆地說。

「但這些您都不喜歡,」一期沉吟地表示。

「別提我了,你呢?」鶴丸柔聲問道,「這裡頭的花色也沒有你看順眼的嗎?」

「有幾個款式……」

其實一期不太願意將看上的色款告訴鶴丸,但在那對茉莉金橙色雙眼的注視之下,一期一振不自覺地伸出手指點開幾個單調的款。

「淺藍色跟白色系?」鶴丸探頭過去看。

一米寬的餐桌讓他們的距離本來就不遠,鶴丸靠過來自然是變得更近,一期微往後退,但仍能嗅到鶴丸身上的氣味,熟悉的香氣使他下意識在腦中搜尋記憶。

「寬條紋還是細條紋合適?」鶴丸問。

「若拿不定主意,您可以考慮像這樣細條紋或是淺色的,」一期連忙說,點開網頁時手指不小心擦到鶴丸的指尖。

似乎聽見啪地一聲,微小的電流傳了過來。

想像中的電流直路攻進心臟,鼓動的噪音震得一期覺得腦鳴,他害臊地抽回手,雙手緊握放在大腿上。

還不到靜電產生的季節吧,一期沒由來地提醒自己。

「一面是淺藍另一面是白色的棉被?床罩是淺灰色條紋?」鶴丸說,「這樣很容易髒呢。」

「我想……您應該是非常注重睡眠品質的人,」一期看著自己的手說,「淺色系髒了很容易注意到,若是選深色,髒掉也看不出來。」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那買兩組吧!」鶴丸說著,沒有多想就直接下單購買。

一期試圖阻止卻沒有成功,他真怕那些棉被送來之後鶴丸會嫌難看。

反觀一期焦慮的神情,鶴丸可說是一臉滿意像是剛才買了什麼寶貝似的,他往後靠著椅子雙腳交疊,木椅畢竟是太硬了,沒一會兒他就拿著手機移到沙發上躺下來。

看著鶴丸專注在手機上,一期也不好繼續吭聲,他默默吃光剩下的煎蛋,不熱不冰的茶喝起來沒什麼味道,他忽然有種十分脫力的感覺,像是大中午的他就打了場硬仗,但具體來說究竟做了什麼卻難以陳述。

「你們已經吃過東西了?」從大門進來的鶯丸說,他看了眼桌上的空盤,「吃了些什麼?我記得這裡還什麼都沒有。」

「午安,鶯丸先生。」一期說。

「蛋,」鶴丸說,他翻身趴在沙發上對著鶯丸說,「我們剛剛吃了一--大--盤--的煎蛋。」

「煎蛋?」鶯丸淺笑著問道,「一期一振去買的?我記得這附近沒什麼便利商店。」

「鶯丸先生!」一期忽然大聲地說,他抓著鶯丸提進來的購物袋,「請問這些東西全部冰起來可以嗎?」

「交給你處理,只是一些很簡單的食物。」鶯丸說,他從公事包裡拿出平板電腦,「你整理好就過來吧,一期一振,我們來談談行程表。」

「好的。」一期蹲在冰箱前,動作俐落地將食材全放進冰箱裡。

鶯丸在單人座的沙發上坐下來,鶴丸相當隨性地躺著,他雙手抱著靠枕,仰頭上下顛倒地看著一期一振。

「你幾點起床?」鶴丸問。

「大約十點,」一期說,不理解鶴丸為什麼忽然這麼問。

「我們凌晨五點才回到這裡,你真的有睡嗎?」鶴丸隨口問道。

「有的,」一期靦腆地以食指搔了搔臉頰,「只是洗過澡之後天空漸漸地明亮起來,景色美不勝收,我不由得多看了一會兒才睡。」

「看不出來你是個這麼浪漫的人啊?」鶴丸說。

「也不是浪漫啦……我想,那麼美的風景不論是誰都會想多看兩眼。」一期說。

「啊!」鶴丸不經意地一拍手掌,「你是會想環遊世界遊走美景之地的類型?」

「若有機會當然想四處看看,」一期走過來坐在另一張椅子上,對於鶴丸提起的話題感到興趣,「聽說鶴丸先生長年旅居國外,一定有許多故事可以分享。」

「有是有,」鶴丸仰頭思考,「不過與其聽故事,親自走一趟更好。」

「好了,我先從簡單的部分開始,」鶯丸說,直接中斷鶴丸與一期的對話,「這些一期都聽過了,主要是講給你聽,鶴丸。」

「好好,我知道,」鶴丸把臉埋在枕頭裡悶聲說道。

「一期一振今年十七歲,」

「居然還未成年?」鶴丸有些吃驚地說。

「對,所以你這個前輩是不是能更溫柔一點?還有,不要打斷我說話,」鶯丸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他是在一年前由甄選賽中脫穎而出,到目前為止沒有什麼特殊的表現,跟同期那些有備而來的孩子相比技能略顯不足,但學習態度良好,外型也相當不錯,事務所方面是先和他簽了五年約,今後的發展應該是與其他新人同組團體,不過現在還沒有適合的人選,加上計劃中明年初就會先發佈另一個新團體的消息,所以暫且希望能透過別的管道來提升他的知名度,也因此才找上了我,」

「真是漏洞百出的計劃,」鶴丸閉著眼,雙手交疊放在腦後。

「你是指哪個部分?」鶯丸明知故問。

「要說你的好處那絕對是帶入自己的新曲,至於事務所……」鶴丸睜開雙眼望著天花板,「我不覺得他們會放任自己旗下的新人出去亂闖,尤其是跟我這種不務正業、沒有東家的地下歌手混在一起,怎麼說來著?」

「有損事務所形象?」鶯丸笑著替鶴丸接話。

「對對,就是那麼回事,」鶴丸拍著手說,「跟著我絕對能炒熱到一個程度,但若真是如此,事務所不就顏面無光了?」

「嗯……我正在思考該怎麼解釋才能說服你,」鶯丸直接地說,「事實上一期一振還未曝光,畢竟是新人,需要學習的事情還很多,他所屬的事務所這方面也很開明,正打算以聘請指導者的名義讓你加入,」

「不幹,」鶴丸說,「要簽約的事都不幹。」

「那就不簽約,」鶯丸乾脆地說。

「哈?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鶴丸佯裝訝異的神情望著鶯丸,「哪間事務所?居然說不用簽約?」

「對,」鶯丸露出狡黠的神情說,「只要把你掛在我的名下。」

「意思是……我現在是你公司的人?」鶴丸問。

「沒錯,由我出面以合作的名義跟他們簽約,等於最開始就公告你們是跨公司的實驗團體。」鶯丸精明地說。

「喔……」

鶴丸望著天花板的雙眼溜地轉了一下,他瞥了安靜的一期一眼,目光又回到鶯丸身上。

「我什麼時候成了你公司的人?」鶴丸說。

「讓我想想,」鶯丸擺出思考的神情,而後故意恍然大悟地說,「啊、好像是從我們高中一年級時分在同一班開始?」

「算你有本事,」鶴丸笑著舉起手與鶯丸擊掌,「恭喜你,公司成立快滿一年了吧?」

「是啊,」鶯丸嘆氣地笑著說,「日日夜夜都擔心著什麼時候倒閉,」

「有我在很難啦!」鶴丸驕傲地笑著回答,「依照你充分利用我這個『商品』的本事,」

「啊啊,我是打算要充分利用你沒有錯,」鶯丸乾脆地說。「那簽約的事情就不重要了,來談談你們倆的合作模式吧!」

他滑動螢幕,畫面中出現相當制式化的流程表格。

「團體的主要成員就是你們兩個人,光忠和大俱利做為約聘樂手,當然,這個計劃來得突然,可能會需要別的樂手來助陣,畢竟他們也還是高中生,現在的學生在忙些什麼我不太清楚,」鶯丸說。

「原來那兩位也還是學生?!」一期訝異地說。

「是啊,目前是高中二年級,跟你同年吧?」鶯丸說。

「啊、我都忘了他們兩個未成年,」鶴丸說。

「他們可是你一手領進圈裡的呢,好了,回到正題,」鶯丸笑著說,平板螢幕中出現一張歌單列表,「這些是一期所屬事務所的版權曲,前前後後五十幾首,就挑你喜歡的唱吧!」

鶴丸相當隨意地瀏覽了一下,大部分的曲子都是已發表的狀態,單看旋律還不算差,就是編曲不太完美。

「都不喜歡怎麼辦?」鶴丸說。

「那就改到你喜歡為止,」鶯丸帶著笑意說,「即興也沒問題,事務所方面不會跟你要編曲,」

「我試試,」

「另外這裡還有幾首由我參與製作的新曲,初期會安排你們在一千人以下的小場地開唱,酒吧之類的地點當然也不會放過,年初期間你們翻唱版權曲就可以了,鶴丸會負責改編,他很擅長即興,你就多跟著點,知道嗎一期?」

聽到這裡,一期一振點了點頭。

「三月份發表新曲,後面會談到,宣傳之類的行程我不詳述,先談談情人節的表演。白色情人節晚會由百貨商場聯合主導,開放式的現場預計有三至四萬人次,最多可能有六萬,」鶯丸說,他試探地瞥了鶴丸一眼。但鶴丸沒有什麼反應,於是鶯丸繼續說,「雖然主辦方與一期一振所屬的事務所都希望能讓你們登台,但我還沒有給他們明確的答覆,」

一期一振覺得氣氛異常嚴肅,他聽說鶴丸國永不接超過三千人次的演出,這不是謠言,而是鶴丸本人曾公開表示他不接受大型演唱會邀約,但當他斷然拒絕某個地下樂團巡迴表演時,真是讓許多人都嚇了一跳,畢竟那場巡迴最多也才動員了三千人,也因此鶴丸的三千限制在圈內非常有名。

「倒是情人節前一週的暖場活動,」鶯丸繼續說,「七天都由不同的樂團上陣,每場限制人數都在兩千以內,我替你們接下了晚會前一天的表演,可以嗎?」

「我沒意見,」鶴丸說,表情看起來沒什麼不同。

一期明顯地鬆了口氣,這些行程鶯丸已經先讓他看過,包括鶴丸可能會有什麼反應他們都討論過,對於才踏入圈子的新人而言,要與鶴丸這樣的對象合作既是殊榮也是挑戰,但一期有著絕對不能放棄的理由。

「回頭來談剛才提到的新曲,」鶯丸放下平板電腦,雙手環胸往後靠進沙發裡,他淺笑著看著鶴丸與一期,「就像早先說的,在此之前我已經和一期談過,」

聽見鶯丸強調這句話,一期不由得緊張地坐直身體,他很清楚,談話就要進入最棘手的核心地帶,僅管鶴丸給人的感覺是早料到會這麼發展,但一期還是不敢想鶴丸會毫無理由全盤接受。

「你們兩人組成團體的主要信念是--『愛情』,」鶯丸緩緩地說。

雖然一期早就知道全部的計劃,他還是覺得鶯丸說明的語氣像極了銀行的黃金推銷員,總愛向客人推銷用不到的保險產品。

「你們倆必須盡可能營造出友好親密的形象,所以合作期間會安排你們同居,但私生活的部分不會干涉,要怎麼在短時間內熟悉彼此、想發展成怎麼樣的關係,那是你們的自由,只要讓外界看見美好的部分就可以了。」鶯丸語帶保留地說,「你們正式合作的時間就是從明年初到年底,白色情人節之前的表演都算是熱身戰,到目前為止有什麼問題嗎,鶴丸?」

鶴丸躺在沙發上,雙手環抱彎起的膝蓋前後晃動。

「所以……我不需要作曲?」鶴丸慢吞吞地問。

「你有意願作曲?」鶯丸反問。

「我要想想。」鶴丸沈吟地說,「唱你的歌或他們的歌都沒關係,」

「在新歌發表之前你想唱其它曲子也沒問題,」鶯丸說,「一期一振跟事務所方面的合約是五年,今年正邁向第二年,跟你合作後如果知名度大幅提升,他們才會考慮簽更長的合約,你們合作的時間就只有這一年,正好對你也有好處吧?」

「算是好處嗎……」鶴丸沈吟地說。

「作為本公司旗下的合作對象,替你擋掉些蝶花雜草還是沒問題的喔,」鶯丸說,「而且不愁吃穿,你也不需要回老家去打擾吧?」

「這麼說也是啦,我正打算放鬆一段時間,不論是回家住還是睡飯店都很麻煩,在你這裡倒是很輕鬆,而且也不怕無聊……」鶴丸忽然停止搖晃,他仰著頭上下顛倒看著坐在單人椅上的一期,「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是的,」一期認真地回答。

僅管被突如其來的問句嚇得一愣,他還是維持著正坐的姿勢不敢怠慢。

一期一振的理解力向來很好,在他聽來,就只是跟合作對象保持良好的關係而已,短時間內可能不太容易,他的人際關係發展不算出色卻也不糟,一期相信只要用心對待一定可以得到良好的回報。

「我很清楚現在的情況,」一期接著說,「也瞭解鶯丸先生的規劃和所有行程。」

「喔……」鶴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後輕鬆地坐起來,語帶笑意地說,「那今晚開始我們就睡同一個房間吧?」

聞言,一期一振肩膀緊張地微微震動,而後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驚慌失措,他提高音量地說,「好的,請問是由我搬到您的房間去嗎?」

鶴丸與鶯丸相識一笑,鶯丸聳了聳肩膀,鶴丸則輕輕搖頭。

「不,很顯然你沒有搞清楚狀況,」

「?」聽見鶴丸的話,一期露出困惑的神情。

「除了家人之外,你應該不曾踏入別人的私人領域?」鶴丸微笑著,語氣卻相當嚴肅,「保持友好的方式有很多種,你已經想清楚所有的可能性了嗎?」

「所有的?」

「我們倆才見過面而已,對於彼此間應該還很生疏,僅止是『不久前才認識的陌生人』,或許連朋友都算不上,這樣的我們今晚就同床共枕,你當真會那麼單純的促膝長談一整夜?」鶴丸說。

鶴丸這番話讓一期微啟雙唇,露出比困惑還要更呆愣的表情。

什麼意思?一期的腦袋正錯亂地運轉著,試圖從鶴丸的話語中找到邏輯與正確的解讀方式。一期於友好的解釋很簡單,難道他理解錯了?

「所以我才說你沒有搞清楚狀況,」鶴丸放軟聲調,偏白的薄唇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談過戀愛?」

「!」這個問題讓一期呈現當機狀態,而他的頭頂似乎正因當機而冒煙。

「現在還有沒談過戀愛的高中生?真是嚇到我了,看樣子是什麼經驗都沒有呢。」鶴丸笑著說。

不理解這個話題怎麼會往這個方向導,一期一振不太服氣地鼓起臉頰,看向鶴丸的眼神變得有點不滿,就算鶴丸不是誇張地哈哈大笑,一期還是有種被小瞧的感覺。

「我不明白您這番話的意思,」一期不服輸地說,「但若是我理解錯誤,還請您--?!」

淘淘不絕的話語被強行中斷,睜大雙眼,一期一振看著鶴丸國永驟然放大的臉,應該說是放大的側臉。

鼻尖因那白亮的髮尾而搔癢,一期感受到耳下、也就是頸側的部位一陣柔軟濕潤,然後是突如其來的麻痛--

怎麼回事?

一期腦中冒出混亂的疑問--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心跳快得使他頭暈目眩,過多不曾感受過的情感刺激著他脆弱的神經。

白亮的頭髮非常柔軟、看似沒有溫度的嘴唇也一樣,好像嗅到什麼非常特殊的香水味--

「身旁有會這樣親吻你的朋友嗎?」鶴丸說,他雙手撐著沙發的扶手,彎下腰低頭俯視一期一振。

一期凝視著鶴丸的雙眼,但卻久久無法回神,他伸手蓋住被清清吮吻過的頸側,不知道該不該將這份不屬於自己的熱度抹去。

「這樣明白了嗎,一期一振?」

耳旁傳來溫熱的氣息與低沉的嗓音,一期終於回過神來,他慌亂地跳起來推開鶴丸,然後頭也不抬快步經過鶯丸身旁跑進房裡。

他關上房門,知道自己的行為舉止非常沒有禮貌,卻無法抑制躲進房間的衝動--

太--幼稚了!一期雙頰羞紅背對著門,他不斷在心中大喊--

『我真是!太幼稚了!』

經由鶴丸國永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吻,一期一振才終於看清自己的愚昧。

從鶯丸說明合作模式的過程裡,他從來沒假設過任何可能的發展,對一期而言,順利完成目的與工作才是首要任務,他有著極高的自信可以配合搭檔的任何要求,但事到如今,他才知道這不是配合與否的問題。

情況是不是變複雜了?一期苦笑地想,就算他的理解力不夠好、設想得也不夠多,但現今有多少人在合作時會考慮到那些事?

他一直以為合作過程中最大的難度是成為鶴丸的摯友,現在看來並不是這麼回事,畢竟他連該怎麼跟鶴丸相處都不明白。

鶴丸國永的歌聲能觸動那麼多人的靈魂不是沒有原因,一期慚愧地想著,如今有幸成為鶴丸的搭檔,他怎能以不明確的態度來面對這次的合作關係?

心臟砰砰狂跳,一期的右手還蓋著被親吻的部位,下意識就想起那些戀愛劇中的吻痕就是這麼產生,但吻痕也不能代表愛情。

友好與愛情之間最重要的元素是什麼?他們之間抱持著什麼感覺才能觸動歌迷的情感?

他沒有勇氣挪開手掌,就怕那清晰的觸感再次回到頸側。

縮著肩膀緊閉雙眼,這些感觸對於從未與旁人如此親近的一期一振而言都太過刺激,他從衣櫥的全身鏡中看見自己滿臉通紅的臉、還有印在那裡的一抹嫣紅。

這就是鶴丸留下的提示,如此明顯且直接又大膽的暗示。然而理解越多,一期就越覺得自己真的完完全全還在狀況之外。

該慶幸鶴丸沒有失望而甩頭走人嗎?該慶幸鶴丸沒有當面指責他的無知嗎?

『但就算如此--也沒必要就這麼親過來吧?!這正常嗎?!』

回到現在這個時刻,一期終於冷靜下來,想著應該拿什麼態度來面對鶴丸國永,那個吻不是惡意的、絕非玩笑的、也算不上是認真的。

但就某種程度上而言卻別具意義、且不容忽視的。

渾身發冷,一期驚覺自己可能犯了滔天大錯。他很快地打開房門,快步跑回正在交談的鶯丸與鶴丸身旁,毅然決然的神情看來倔強不服輸,他已經準備好要為自己失禮的行徑道歉。

然而,鶴丸並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只是伸出白皙的左手制止一期已衝到嘴邊的言語。

一期一振怔愣地望著距離鼻子前約三十公分的手指,然後再看著那隻手緩緩往下移到他的胸前。

「幸會,一期一振。」鶴丸國永語氣溫和地說。

望著那雙看似沒有溫度的雙眼,一期怎麼也無法想像這就是在他身上留下吻痕的人。

「很高興認識您,鶴丸國永先生。」一期一振服從般地說。

他握住鶴丸微涼的手,如此正式卻不過於拘謹嚴肅的交談讓一期明白他們之間的關係正悄悄產生變化。

『我們倆才見過面而已,對於彼此間應該還很生疏,僅止是『不久前才認識的陌生人』,或許連朋友都算不上。』

鶴丸這番話還在一期腦中迴盪,而他已確實瞭解鶴丸的意思。

『不要擅自解讀或扼殺所有的可能性。』一期一振想著,在沒有想清楚開如何行動之前,就算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友好對誰都沒有好處,唯有真實的互動才能引起深刻的漣漪。

一期一振從未與外人如此親近,他在意的對象除了家人之外還有個憧憬許久的人。

他必須謹慎且真誠地對待這份憧憬,不論憧憬將發展出什麼意想不到的故事,他都將欣然接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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