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bysSugar

Plurk/Rubys
內陸地區代理/天窗renasea
鶴一期✧三日一期✧維勇✧史雷米庫

※文章錯字通常有※
※人格設定自我觀感嚴重※
※私設炸翻天※

鶴一期:花與畫與他的新郎ABO、迷途‧望向天空
鶴一+三日一:月之苺之鶴、小草苺的幸福貓尾

怪盜K(黃黑/試閱)

COVER:
A5/右翻/五萬兩千字左右/$NT.200、人民幣$55

閱讀前請注意:

✧主CP黃黑(黃瀨涼太x黑子哲也)。

✧使用了官方設定集裡的黃瀨怪盜+古文學黑子老師。

✧年齡差。

✧試閱放上兩個章節,目前僅更新第一章結的一半。

*2015/7/11台北黃黑ONLY首販。

*****************************************************

1.

黑子哲也任教還不到一年,他回想起來,會選擇當老師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真要說起原因,大概是因為他喜歡看書,雜七雜八、各式各樣的書他幾乎都能拿起來翻上一兩個小時,雖說書中的知識理論他沒有真正學起來,但還是讓他莫名其妙地成為了古文學教師……這麼說來,似乎連喜歡看書都算不上當教師的理由與契機了?或許真正的原因,只不過是因為他喜歡校園的氣氛與捨不得脫離學生生活吧。

他知道有些人認為,現在的學生把玩樂當作天職,壓根兒沒想過什麼用功讀書,想繼續升學的人多半只是不願進入職場,但黑子覺得一樣米養百樣人,有不用功的學生自然會有用功的學生,不用功的學生也不代表他沒有出息,為人師表,最怕的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加諸在學生身上、甚至還貼上了標籤,為了和學生們和平共處,他從來不曾嚴厲地指責過任何一個學生,貼標籤這種事當然也從來沒有做過,所以,當他開始懷疑自己遭受學生惡作劇時,手邊的遺失物品已達七十件之多。

「……又被拿走了嗎。」

他看著放在桌角的瓷杯,這上頭本來還有一枚新買的矽膠杯蓋(之前那枚在前天中午被偷走),但現在杯蓋已經消失,連杯中的茶水也消失地一乾二淨,黑子盯著自己的茶杯不發一語,這很明顯是惡作劇了吧?他想著,自己做了什麼令學生感到厭惡的事了嗎?

最開始遺失物品時,黑子真的沒想過這是學生惡作劇的可能,倒不是過分自信,也不是他百分之百肯定自己不會得罪學生,而是在眾多教職員當中他實在不太起眼,學生們都戲稱他是存在感超級低的幻影教師,有時上完課,該堂課的學生立刻就忘了剛才是誰教課,比起受愛戴而不可能被惡作劇,黑子認為自己是存在感太低,以至於學生都不會想到要對他惡作劇,這就是為什麼他掉了第七枚杯蓋、與其它六十幾樣文具私人用品後,才終於開始懷疑事情並不單純。

「黑子老師在嗎?」突然從半掩的門口響起呼聲。

「我在,」黑子說,順手將門拉開,兩個只比他矮一點點的女學生抱著作業簿站在外頭,「謝謝,請交給我就可以了,有人缺交嗎?」

「有,缺交名單寫在紙上了!」其中一個女孩指著被夾在作業簿頂端的便條紙說。

「好的,辛苦妳們了。」黑子說,轉身走進教職員休息室裡,將作業簿放置在桌上時他低頭瞄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見缺交名單上第一個名字『黃瀨涼太』。

他嘆了口氣,並忍不住想著:果然又是黃瀨君。

這個黃瀨涼太是學校裡的名人,但黑子卻對他沒什麼印象,一來黃瀨是本學期才突然轉來的學生,二來他似乎是個非常有名氣的模特兒,所以會因工作等理由不來上課,黑子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每堂課都缺席,但至少在他的記憶裡,黃瀨涼太從開學至今一個月了,還未上過他的古文學課,當然作業是一次也交過。

這已經是三年級的最後一個學期,學生們要不是拼命讀書就是不打算讀書了,黑子想,或許黃瀨就是不打算讀書的人,可是即使如此,連作業也不交豈不是太過分了?

於是黑子拿了張便條紙,匆匆寫下:『黃瀨同學你好,我是古文學老師黑子哲也,不曉得你什麼時候有空?能否抽空與我聊一聊關於你的出席率與作業?』

他將這張紙對折再對折,趁著放學時間交給黃瀨的班導師,並與班導師說明了作業缺交的事情,而班導師卻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說:「我知道他最近的工作日有撞到黑子老師的課,但沒想到他連作業也沒交?真意外,他雖然不常來上課,但其它缺席的科目倒是都有準時交作業呢!」

聽見這樣的回答,黑子反倒不覺得意外,這麼想吧,大概黃瀨涼太是個特別討厭古文的學生。

在黃瀨涼太的班導師說一定會幫忙解決這件事之後,黑子回到休息室去將作業本批改完畢,回家的路上為自己買一份晚餐,在準備離開商店街時他又想到自己缺了個杯蓋,所以折回去挑選了很久,等他走進住家電梯時,已經相當晚了。

他緩緩走向家門口,空出一隻手在背包裡撈鑰匙,這個時候他聞到泡麵的香味,下意識地想著,八成是隔壁大學生的克難晚餐吧,邊想邊打開家門,低下頭脫掉腳上的布鞋,泡麵的香味有這麼可怕嗎?居然連進到自己家了還能聞到,乾脆今晚吃泡麵好了,正當黑子這麼考慮的時候,他驚覺有哪裡不太對--

泡麵的香味是從屋裡傳出來、電視機非常大聲地播報著新聞、自己的布鞋旁邊擺著一雙他從來沒見過的閃亮鞋款,黑子愣愣地往前走了兩步,很快便看見了沙發上的人影,屋內沒有點燈,但藉由電視的光芒他還是看出那個人有著一頭明亮金髮,至少比他還高出一個腦袋。

「你--」

「哎呀!小黑子回來啦!」那人突然笑嘻嘻地說,黑子驚嚇般地倒退了一步,那人又說,「抱歉,我想說開燈好像很浪費電,是不是太暗了?小黑子!你回來的好晚喔,我餓到只好先翻櫃子裡的泡麵吃。」

「你是誰?!」黑子打開客廳的燈,緊張地盯著眼前的人問,「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你是怎麼進來的?」

「咦?哎?不是小黑子說想跟我談一談的嗎?!不知道我是誰也太過分了吧?!」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好意思,我要報警了!」黑子說著就拿出手機,死盯著陌生人好看的臉蛋,他有點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敢移開視線、還是對方的臉使他捨不得看向別處。

「別!拜託不要報警啦!我承認擅自跑進小黑子家是我不對,但那是因為你太晚回來了!我只好先進屋裡嘛!」

「你到底是誰?來這裡做什麼?」黑子說,緊張地連手機都快抓不穩,這畢竟是他第一次遇見貌似小偷的陌生人,而且這個人還賴在他家不打算走的樣子。

「明明是小黑子你說了要跟我談一談……結果居然根本不認得我是誰,真是白高興一場,還以為我成功吸引你的注意了說……」

「請問你到底在說些什麼?」黑子鼓起勇氣往前站了一步,餘光瞄了瞄桌上的泡麵與零食。

「我是黃瀨啊!你的學生黃瀨,記得嗎?」

「黃瀨?」黑子重複了一遍這個熟悉的名字。

「就是一直缺席、缺交作業的黃瀨涼、」

「黃瀨涼太?」黑子很快就將腦中的資訊連結起來,他訝異地說,「你闖進我家做什麼,黃瀨君?」

「因為這個啊,」黃瀨說著,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字條並攤開來面向黑子,「班導師給我的,這上面不是寫了要和我聊一聊嗎?所以我就來了,沒想到會受到這種待遇啊,好傷心……」

黑子看著黃瀨手中的字條,從字跡上他確認那就是自己今天寫下的文字,姑且確定眼前的人就是那位老愛遲交作業的學生黃瀨涼太,他是說了要跟黃瀨聊一聊沒錯,但一般正常的情況下,會有人跑到老師家裡、甚至闖進門裡來等嗎?還放膽地在屋裡吃泡麵?!

「啊啊、算了,既然小黑子根本沒那個意思,我還是回去好了……」黃瀨說,語氣裡滿是失望。

「慢著,」黑子回過神來問道,「請問你是怎麼進到屋子裡的?黃瀨君?」

「嗯……你猜呢?」

「我要報警了。」

「別別別!我只不過是撿到小黑子家的備份鑰匙而已啦!」黃瀨連忙說,一邊將鑰匙遞給黑子。

從黃瀨手中接過微溫的物體,黑子懷疑地看了看,「我的備份鑰匙上個月就弄丟了,」

「是啊,被我撿到真是萬幸呢!」

「黃瀨君,你怎麼知道那是我家的鑰匙?」

「聞一聞就知道啦!小黑子好好感謝我吧,」黃瀨笑著說,「如果被別人撿到那就糟糕啦!小黑子說不定會人財兩失呢!」

「雖然弄不懂黃瀨君的思維,總而言之,」黑子突然提高音量,「請你坐下,」

「不趕我走了嗎?」

「請坐下!」

「好痛!」黃瀨抱著被黑子打了一下的肚子,眼角掛著淚滴,他跪坐在沙發旁邊。

「第一,擅自闖進別人家裡是犯罪,黃瀨君,你是明知故犯吧?」黑子雙手叉腰地說。

「小黑子怎麼突然開始說教了……」

「第二,你的作業跟出席率都有非常大的問題,請改進。」黑子接著說。

「我知道了嘛,小黑子溫柔一點……」

「第三,我是你的老師,稱呼上請使用『黑子老師』。」

「小黑子比較可愛……」

「我要報警,」

「遵命!黑子老師!」黃瀨很快地大聲說。

「那麼,你可以回去了。」黑子說,他走到玄關將門打開。

「哎……我不能住在這裡嗎?」

「明天的課請不要遲到。」

看著黃瀨走出家門,黑子碰地一聲將門關上,然後毫無預警地跪坐在地板上,此時才注意到,他的雙腿正在輕微顫抖,他必須承認自己真的是嚇壞了!畢竟這可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啊!這算是闖空門了吧?而且對象還是他的學生?現在的年輕人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話又說回來,他為什麼不乾脆報警呢?

黑子扶著門板站起來,一想起比自己還要高大的黃瀨,他就覺得心跳快的要命,他不知道黃瀨到底想做什麼,發生這種荒唐事,他明天還能平靜地去學校教書嗎?

電視仍大聲地播報著新聞,黑子面無表情地望著螢幕,心思卻仍在黃瀨身上,他看著螢幕中穿著黑色斗篷的模糊人影從高樓一躍而下,譁然的噪音伴隨著晃動的影像、緊接著又是女主播出現在畫面中,黑子扶著額頭關上電視,他睏了,決定將滿腦的疑惑拋開,先睡一覺比較重要。

 

 

黑子從踏進校園開始就不怎麼敢停下腳步,事實上,從踏出家門他就以競走般的速度前進著,除了幾件每天例行的事情令他駐足,這幾件事包括買早餐、將早餐放在公車站附近呼呼大睡的遊民身上、餵食公園樓梯下的一窩小貓、替一個總是帶不夠零錢的老爺爺買車票,做這些平凡的事使黑子感到安心,就當作助人為快樂之本,反正這些事都發生在他前往學校的途中,一件件完成能使單調的路途變得有趣,雖然跟以往比起來,他今天一點也不覺得有趣,反而緊張兮兮地。

打開教師休息室的門,黑子先探頭進去看了看,然後才緩緩走進休息室裡,他很清楚自己會有這種舉動,根本是昨晚那件事帶來的後遺症。

他到現在還不敢相信學生--那個黃瀨涼太居然會闖進家裡?!還擺出一副『闖空門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要不是他昨晚睡前沒收拾客廳,他還真認為那就只是一場夢,直到看見桌上吃剩的泡麵才不得不接受事實。

「今天有他們班的課啊……」黑子自言自語地說。

望著課表,昨天的他還想著怎麼找機會跟黃瀨涼太聊一聊,結果到今天卻變得一點也不想見到對方了,如果可以,還真想找個人代課、或隨便請個病假事假之類的,但身為教師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做這種事,一來違背了教育精神、二來……他一點也不想讓黃瀨知道自己有多介意闖空門這件事,沒由來地,黑子總覺得黃瀨似乎對於他的態度相當在意。

上課鐘響,黑子拿著課本走向教室,他不斷想著:說不定黃瀨涼太還是不打算上他的課?說不定那傢伙今天又請假了!

「上課了喔,」黑子踏進教室,故作鎮定地敲了敲黑板,原先竊竊私語的聲音安靜下來,「請問今天有人缺席嗎?」他在講桌前坐下來輕聲問道。

「沒有。」班上的幹部說。

黑子不著痕跡地環顧教室,有幾個學生不在座位上,但書包確實還在,估計是藉著上廁所之類的理由跑出去閒晃了吧!但黑子懶得點名,反正他只要做個簡單的小考就能知道誰沒有來,但今天他不打算這麼做,他更仔細地看了看在座學生,很確定黃瀨沒有出現在教室裡,所以他希望能把課上完趕快離開,一點也不想追究那些不在的學生都跑去哪裡。

「請將課本翻開來。」他清晰的嗓音說。

平板單調的聲音彷彿跨越了不同的時空,黑子講課一直都是簡單又普通,專心的學生會仔細抄寫筆記、不專心的學生很快就進入夢鄉了,他翻過下一頁,突然又想起昨晚黃瀨微笑的臉,他突然忘記課講到哪裡。

教室裡專心聽課的學生們一個個抬起頭,想知道老師為什麼停止講課,黑子窘迫地往前翻一頁想從後半段開始,張了口卻不曉得該從何說起,就像演講被打斷一樣,到底該重複唸一段?還是直接從新的一行開始?偏偏黑子完全不記得自己講到哪裡。

「是這裡喔,」

忽然一隻手從後方伸過來,就在他的肩膀上方、在臉頰旁邊,黑子看見修長的手指觸碰在自己斑駁的書頁上,他有個錯覺,好像自己的嘴唇被那手指緊緊抵住。

「我沒說錯吧,黑‧子‧老‧師?」

「呀--!涼太君!」

黑子還來不及回頭、甚至來不及吭聲,就聽見班裡的女學生們驚呼與尖叫的聲音。

「涼太君!今天怎麼有空來上課?」

「放學一起去唱歌吧?」

「新的雜誌我買了喔!涼太君超帥!」

「我也有買!我也有買!可以簽名吧?」

「等一下啦,現在還是上課中耶,妳們這樣子會給黑子老師帶來困擾喔!」黃瀨語氣安撫一般地說,「黑子老師,繼續講課吧!哎?老師呢?」

黑子早就低著頭跑離了教室,他的存在感非常低落,要在那種喧嘩的環境下跑走是很簡單的事,反正在過幾分鐘就會打下課鈴,他說服自己,這只不過是提前下課而已!絕對不是他偷懶、放任學生,更不是因為害怕黃瀨什麼的。

進到休息室,黑子焦躁不已,他將書本扔在辦公桌上,震動讓紅色原子筆掉落下來,他嘆了口氣,蹲下來撿筆,卻突然有股衝動想躲到辦公桌下不要出來,他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麼?在為了什麼而焦慮?做錯事的明明是他的學生黃瀨,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為什麼非得為了學生的錯誤弄得自己神經病似的狼狽不堪?

『因為黃瀨涼太的行為已經超出了錯誤的範圍。』

腦中得到這個結論,黑子很清楚,他害怕又焦慮的原因,多半是因為他認為黃瀨的思維『不正常』,畢竟,誰會私闖民宅還大喇喇地待在客廳跟屋主聊天?

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黑子打開了筆記型電腦,隨意點開線上新聞試圖讓自己轉移注意力,然後他聽見了某個女性的聲音激動地說著:「他突然出現在窗外!還對我說晚安!然後又咻地跳下窗台,我根本來不及看他的臉!」

黑子盯著螢幕,無法克制地點開影像畫面,那是個談話性節目,畫面中有一名男性主持人與數名女性來賓。

「他大概有一百七十公分?不不!少說也有一百八十公分!沒錯,是個男人,還戴了個面具!」電台中受訪的來賓說。

「那他還說了些什麼?有什麼特別的舉動?」主持人問道。

「要說特別的話……」那名女性來賓突然羞紅了臉,舉起自己的右手說,「他很有禮貌,輕輕吻了我一下呢!」

「他上次還給我公主抱了!親吻手背算什麼!」另一名來賓說。

「公主抱我也有啊!他親我的臉頰呢!」

「妳隨便亂說的吧?!」

「小姐!女士們!請鎮定一點!」面對四、五個來賓在現場爭執,主持人很快地說,「不如讓我們看一下專題報導吧?我們很幸運得到許多珍貴的照片!」

伴隨著解說的旁白,畫面上跳出一張張模糊不清的照片,但每張照片的主角都是個穿著一身漆黑、戴著白色面具的人,斗大的標題寫著:怪盜K真實照片曝光!

「怪盜K……」黑子呢喃著。

在他盯著螢幕出神的時候,上課鐘聲忽地響起,他跳起來並匆忙將電腦蓋上,這段影片讓人覺得不真實,好像被帶進某個捏造的故事裡,雖說是成功讓黑子忘了黃瀨的事,但關掉影片卻也有種被硬生生拖回現實的感覺。

黑子抱著書快步走出休息室,那些閃爍不清的照片還在他腦海裡跳個不停,怪盜對於現代社會來說是不真實的存在,也因為不真實而更顯得吸引人,說實話,黑子也覺得相當好奇,他想著,若是有機會碰到那名怪盜,他會跟對方說些什麼?

「我也要去!今晚十一點對吧?乾脆大家一起去嘛!」

儘管已經上課了,教室裡還是一團混亂,幾個女學生湊在窗邊的位置嚷嚷不停,連黑子這個老師已經來了都沒人注意到,話又說回來,反正他已經習慣被人忽略了。

「十一點好晚啊,我可能不行哎,」

「但是妳想去對吧?!難得就在這附近而已,如果不去妳會後悔的!」

「那麼晚了還跑出去很危險喔,」黑子突然出聲,那些女孩子連忙跑回自己的座位上,「是什麼重要的事情,非得約在這麼晚的時間?」

黑子不想多管閒事,但他好歹是個老師,聽見學生們的集體夜遊計畫,他有義務稍微關心一下。

「也不是很重要啦……老師你沒聽說嗎?」坐在最靠近講台的女孩子說,語氣有點不太甘願,「K先生發了預告信,說午夜十二點會來附近新蓋的美術館呢!」

「K先生?」

「就是指怪盜K啦!黑子老師你這樣不行啊,」班裡的其他人笑著說,「要多關心時事呀,昨天從傍晚開始新聞就一直只報這件事呢!」

「我好期待唷!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面!」某個女孩子說。

「聽說他專偷女人的初夜呢!」男孩子們開始噓聲說道,「妳們小心別全被搞上啦!」

「要你們管啊!閉嘴啦臭男生!」

頓時又是一團亂,學生們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黑子扶著額頭,他似乎聽見許多不堪入耳的詞彙,忍不住感嘆著現在未成年的孩子到底開放到什麼程度。

「行了,安靜,」黑子敲了敲黑板說,「哪個大人物要來都不重要,已經很接近考試了,就算某地的國王要來也不會改變我們趕課的事實,把課本拿出來。」

學生們開始哀聲嘆氣,各個沒精打采地將書本翻開來,有些人甚至將書立在桌上,趴著準備睡了,黑子忽然有種莫名的感動,在這個班級裡,他可以毫不在意地凝視每一個學生,不像上一個班級,他因為緊張害怕而不敢仔細看那些學生的臉。

直到中午時,黑子還是有點神經緊繃,他會頻頻偷看自己的四周,好像那個金髮的學生會突然從哪裡蹦出來似的,終於捱到了放學時間,他才勉強讓自己放鬆一點,至少他成功上完一天的課!現在只要收拾東西平安回到家……

「不敢回去……」黑子以相當頹廢的姿勢趴在桌上,他實在難以承受打開家門的瞬間,而且一想到自己每天來學校都要神經兮兮的,他就覺得前方的路途只有坎坷沒有平穩,自己的心臟哪承受的了這麼多事呢?

乾脆跟學生一起去追怪盜好了,黑子想著,至少在外頭一大群人他就不用顧慮這麼多,想到這裡,黑子忍不住又擔心,萬一黃瀨涼太也跟著去湊熱鬧怎麼辦?

「果然,還是回家吧……」黑子自言自語地說,既然昨天黃瀨都說了只不過是撿到他的備份鑰匙(黑子對這個說法抱持著懷疑),而且備份鑰匙也還給他了,他乾脆一路跑回家、把自己鎖在屋裡吧!嗯,就這麼辦!

黑子抓起背包,決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他經過平靜的公園、搭上擠滿學生的電車、在便利商店買了自己的晚餐,說實話,黑子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趕,尤其是看見每天都會見到的日常景象之後,他不由得懷疑自己有點反應過度,但這種想法在他站在家門前的時候又消失無蹤,他依然覺得打開家門需要勇氣。

心臟撲通跳動的聲音比轉動鑰匙聲還要大,家門敞開時屋裡的黑暗彷彿向外蔓延,黑漆漆的客廳安靜無聲,黑子咬牙點亮玄關的燈,鎖上門後依序打開了廚房、客廳、臥房與浴室的燈,屋裡沒有別人,也沒有增加任何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他鬆了口氣,躺倒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然後他伸手搆了搆遙控器把電視打開。

「距離怪盜K預告的時間還剩下五個鐘頭!」新聞畫面裡,女主播正以誇張的戲劇口吻對著鏡頭喊道,黑子坐起來好奇地盯著電視瞧,女主播又說,「究竟他會以什麼形式?從哪裡出現呢?!在等待的時間讓我們再次回顧昨天的消息!」

畫面突然切換到一張鑲著銀邊的潔白紙卡上,主播以清晰的口吻唸出卡片中的文字:「滿月高掛,我將在午夜之時帶走少女的淚滴,請別鎖上陽台的落地窗,如果是晴朗無雲的夜晚,走進影子當中的會是誰?」

這名怪盜沒準是個無所事事的傢伙,黑子想。

「警方認為,預告函中的『少女的淚滴』,就是在本地新落成美術館中展示的藍鑽『少女的回憶』!時間當然就是午夜,後半段則是說他會從二樓的圓形露臺進入,因此大批警力已經駐守在露臺上,畫面中您可以看到警方一線排開!另外,關於『少女的回憶』我們也為各位整理了一系列報導!」

黑子打開從便利超商買回來的餐盒,在新聞畫面開始播放鑽石的專題報導時,他起身去為自己倒了杯溫水,他喝了一口才開始後悔自己沒有繞去買香草奶昔,雖然非常想喝,但又懶得出門。

「我們訪問到收集珠寶的專家,對『少女的回憶』有什麼看法!」

當黑子回到客廳時,鑽石的介紹已經播完了,現在畫面中剩下一張貼滿鑽石照片的展示板。

主播滔滔不絕地說:「專家表示,『少女的回憶』原先是相當古老的鑽戒,目前的擁有者委託珠寶設計師重新改造,在改造中也添加不少元素,這是最初的樣子,其實整體看來非常陳舊,雖然翻新後看起來更加閃耀,而且從戒指更改為項鍊在許多場合都能增加曝光度,但部分珠寶收藏者表示,這根本是毀了一件藝術品,因此關於『少女的回憶』還有許多爭議。」

畫面裡的項鍊看起來雍容華貴,正中央的藍鑽色調偏暗,但在燈光照耀下卻像藏了一片夜空,藍鑽周圍還有些細小的鑽石,花俏的樣子凸顯出擁有者的財力與自滿。

「時間來到晚上九點!只剩下三個小時!」

在主播高亢的宣告下,黑子回過神來,他的便當只吃了一半,這就是邊看電視一邊吃飯的結果,黑子把電視聲音轉小,花了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把剩下的飯吃完,然後他伸了個懶腰,休息了一會兒後開始擦地板,電視裡還是在播關於怪盜的新聞,黑子忍不住覺得,現在的新聞完全就是走綜藝節目的路線,跟偶像劇有得拚了!

做完家事之後他悠閒地泡了熱水澡,蒸氣在打開浴室門時跟著他飄出來,黑子覺得心滿意足,明天還要教書,已經十一點了,今天沒有時間閱讀,他決定直接爬上床去。

「現場的氣氛越來越緊張!」突然的聲響讓黑子微微一愣,他忘記關電視了。

新聞畫面似乎是直升機的空拍影片,有些搖晃,美術館周圍擠滿了人,黑子意興闌珊地關掉電視,反正不論發生什麼事,明天的新聞一定會全部重播,想不看也難。

他爬進舒適的被窩裡,想著教學進度、想著那些追怪盜的女孩子們明天會不會缺席、然後他突然想起黃瀨。

黑子重重地嘆了口氣,心煩意亂地爬起來,他已經忘記昨天的自己到底怎麼能安然入睡,或許事發突然使他什麼也無法思考?所以到了今天,他才意會到事情的嚴重性嗎?為什麼都已經要睡了,偏偏又想起黃瀨的事?他想起黃瀨說話的表情、想起黃瀨的聲音、也想起黃瀨那隻按在他書頁上的手指。

用力地甩了甩頭,黑子不想探討自己怎麼會記得那麼多關於黃瀨的細節,他決定去檢查門窗有沒有鎖好,儘管這間屋子就只有一扇窗、一道門與一座小小的陽台,他光著腳踩在冰冷的磁磚地板上,確定家門已確實鎖上時忍不住覺得這真是多此一舉,然後他看著鎖好的窗戶並降下窗簾,最後他緩緩走向陽台,他發現陽台的玻璃落地窗沒有關上。

從陽台向外望,住宅區的微弱燈光看來相當柔和,遠一點的市中心則是燈火通明,彷彿要照亮夜空,今天是滿月,黑子看著天空,夜風徐徐,他不由得放鬆下來,這裡的通風良好,所以他很少關上落地窗,望著潔白的明月,黑子覺得自己實在想太多了,不論如何,去煩惱已經發生過的事是浪費時間,去煩惱無法預測的事情就更顯得愚蠢,既然黃瀨涼太這個人有太多他無法理解的事,那乾脆放棄去理解還比較輕鬆。

像是想通了一樣,黑子轉身走進屋裡,他看著因月光而出現的微弱影子,決定今天也不關上落地窗,但就在他準備走回房間時,他發現自己的影子突然變得不太一樣。

「晚安,」身後有個聲音說,「今晚的月色真美,」

黑子睜大雙眼回過頭,眼前的景象令他懷疑自己掉入了某部奇幻小說--一個全身漆黑、戴著黑色大禮帽與白色半截面具的男人站在他狹小的陽台上。

「很榮幸今晚能讓你踩在我的影子當中。」那人又說。

 

黑子發現自己正微微顫抖著,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興奮,藉著迷濛的月光,他看見漆黑的人影距離自己只有一公尺,他們的影子因交疊而形狀怪異,對方顯然比他還要高大,這種時候感到恐懼是理所當然的吧?但他卻沒有感覺,正確來說,是他沒有任何真實的感受,彷彿身處夢境當中,他一定是看太多關於怪盜的新聞,才會做這種奇怪的夢。

「如果你往後退一步,我就當那是邀請我進屋的意思。」

聽見對方這麼說,黑子驚醒一般地回過神來,「我想你走錯屋子了,這裡只有我一個男性居住,沒有女孩子。」他下意識地這麼說,因為怪盜喜歡女孩子的印象已經根深蒂固,雖然都是聽來的、不知道有多少真實性的,但他還是將這番話說出口,反正這大概只是夢境,無禮的話語就不需要太在意了吧。

「或許我並不那麼執著於女人。」

「什麼?」聽見怪盜說出這樣的話,黑子不自覺地往後退一步。

此時漆黑又高大的身影順勢踏入屋內,他說,「打擾了。」

這真是種非常奇特的感覺,黑子仔細打量對方的穿著,他發現那是一套剪裁合身的黑色燕尾服、加上同樣漆黑的長斗篷,連襯衫和背心都是黑色的,只有臉上的面具是白色的,但在微弱的月光之下,就算有別的色彩也看不出來。

「我還以為你一定會拒絕。」

「拒絕什麼?」黑子疑惑地說。

「拒絕讓我進到屋裡,」

「不……反正是夢,我想……我沒有多想……」黑子反覆地說,他望著毫無生氣的白色面具,頻頻往後退,但即使他的背已經碰在牆上、無路可退,他們的距離卻完全沒有拉開,黑子覺得心跳鼓噪,很希望自己趕快從夢中醒來,卻又期待著這個夢境的發展。

「那麼,我來將你從夢中喚醒吧。」

「?--?!」黑子全身僵直地站著,他睜大眼睛想看清對方的臉,但卻只能看見一絲絲細髮與堅挺的鼻梁,他們的嘴唇正緊緊碰在一起,彼此呼出的氣息一點也不像夢中的觸感,黑子覺得好像聽見危險的嗡嗡聲,震得他耳鳴頭疼,在某個物體試圖探入口中時,黑子終於掙扎了起來,「唔嗚--,請、放開--!我、」

「哎呀,清醒一點了嘛,黑子老師?」

聽見這樣的稱呼,黑子真是嚇得完全清醒了,他發現對方聲音聽來出奇的耳熟,雖然比他印象中更顯得低了一點、沉穩了一些,但那樣的語氣實在太過特殊,「你,難道……」

「應該很好認吧,難得我今天換上這種半截式面具呢。」

「黃瀨君?」黑子無法置信地說出這個名字。

「賓果!答對了!」黃瀨修長的手指取下臉上的面具,他明亮的雙眼傾瀉出滿月光澤,在漆黑的室內裡,就像夜空中的群星一般閃爍,「我還在想,如果小黑子認不出來的話該怎麼辦呢!」

黑子呆愣在原地,驚呼聲哽在喉間完全出不來。

「果然應該按照計畫今天見面就好,先前那個樣子實在太糟糕了!」黃瀨微笑地說,「不僅嚇壞了小黑子,還被你躲了整整一天,真是失策,都怪我太急性子了。」

「你--這是在--惡作劇?!」黑子好不容易才組織出一句話,光是這句話就讓他覺得用盡了力氣。

「惡作劇?才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喔,」黃瀨牽起黑子的手,放在唇邊親吻,「應該說是驚喜才對,我想給小黑子滿滿的驚喜。」

「分明是惡作劇!居然還假扮成怪盜的樣子,」黑子抽回手,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黃瀨君,我不知道是哪裡惹你不高興,但你這麼做不對,之前也說過,擅自闖入屋裡這種行為完全是犯罪,你沒有聽進去?」

「今天這樣可不算擅自闖入喔,我是得到小黑子同意才進屋的吧?」黃瀨說。

「跑進屋裡還躲在陽台上,」

「我不是從屋裡過來的啊,」黃瀨指著陽台說,「而是剛剛才從外面跳到陽台上,正好就看見小黑子走進屋裡了。」

「請、請不要胡言亂語,這裡可是十一樓!你、」

「小黑子,比這個還更高的樓層我都拜訪過了,你怎麼會覺得我是假冒的怪盜?」

黃瀨的話讓黑子啞口無言,他應該要懷疑這番話的真實性,但看著黃瀨的表情他卻找不到破綻,黑子狐疑地避開黃瀨然後走到陽台,從陽台望出去的景色一如以往,他看不到任何異常的事。

「來看看這個,小黑子,」黃瀨攤開右手,手心上有幾枚細小的物體,「啊、這樣看不清楚吧!」他走到黑子身旁,月光使那些物體散發出晶透的光芒。

黑子知道那是鑽石,香檳黃色與淺粉色的細小鑽石串成一條項鍊,雖然看起來很漂亮也很眼熟,但他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感覺上,還是這些比較適合你,」黃瀨語氣溫柔地說,「那顆藍鑽太陰沉了。」

「你把那條項鍊給拆了?!」黑子驚愕地說,他終於發現不對勁的地方,黃瀨手中的項鍊就是他在新聞上看到的藍鑽珠寶『少女的回憶』,不同的是,黃瀨把襯托藍鑽的部份給摘了回來,所以現在躺在黃瀨手裡的項鍊顯得殘缺不全,不過比起項鍊被拆開的慘劇,更嚴重的應該是:「你--跑去偷東西?!」黑子忍不住提高音量。

「奇怪,為什麼要驚訝?」黃瀨歪著頭,語調還是相當柔和。

「不是驚訝--!是、是--」

「是什麼?還是說小黑子覺得感動了?」

「不是!我為什麼要覺得感動?!」黑子結結巴巴地吞了口空氣,他含著難受的眼淚說,「你怎麼可以去偷東西?!黃瀨君,如果這不是惡作劇,」

「還在懷疑我是在捉弄你啊,小黑子,」黃瀨說,語氣相當無奈,「為什麼呢?我承認之前為了引起你的注意,所以拿走很多你的東西算是捉弄你,但那也要怪小黑子沒注意到,不是嗎?」

「我的東西 ?!」黑子無法置信地睜大雙眼,他在學校遺失了一堆生活用品與文具,「都是你拿走的?」

「是喔,應該大部分是,」黃瀨一邊思考一邊說,與黑子震驚的表情完全不同,他顯得很自在,「除非小黑子你自己有弄丟別的東西?不然應該都是我拿走的,不用擔心,那些東西都保存的很好喔!」

黑子抱著頭,第一時間完全不曉得該怎麼整理思緒,這名叫做黃瀨涼太的學生先前闖進他家,態度自然到像在走廚房一樣,今天再度闖進來說自己是怪盜,不僅偷了高價的珠寶藝術品,甚至把它給拆了,現在還說他在學校遺失的物品全部都是他偷走的?!

「小黑子……你不喜歡嗎?我也知道這樣就拿來給你很隨便,」黃瀨說,「我可以重新設計過後再拿來送給你喔,當然啦,我不是奢望第一次拿來的東西就能討你歡心,不喜歡也沒關係。」

看著黃瀨自說自話的樣子,黑子懷疑自己下一秒就會暈死過去,他真的完完全全不知道這傢伙想做什麼,為什麼要偷他的私人物品?為什麼口口聲聲說要引起他的注意?為什麼要闖進他的家?為什麼要當怪盜還把偷來的鑽石給他?滿腦子的問號讓黑子突然得到一個結論。

「如果你真的是怪盜……是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怪盜K,為什麼……」

「嗯?」

「為什麼你不介意說出自己的名字?不怕我通知警察嗎?」黑子說,這是今晚他最理性的一句話。

「關於這件事我也考慮了很久呢,不過我想了想……就是不想欺騙你啊,小黑子,」黃瀨笑著說道,「況且我之前不請自來,小黑子也沒有報警不是嗎。」

兩人對望,黃瀨一度以為黑子不吭聲是因為被他說的話給感動了,但接下來發展徹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你的真名並不是黃瀨涼太吧?」黑子忽然說。

「哈?」黃瀨盯著黑子無比認真的雙眼,「等等,你有聽清楚我說的話嗎小黑子?」

「這只是你多重身分的其中一個嗎?假扮成學生來掩人耳目?」黑子繼續說。

「哈囉?稍微聽我說個話好嗎?」

相對於黃瀨急於解釋而著急的模樣,黑子彷彿找回自己的腦袋,更顯得冷靜沉著。

「黃瀨君,你的下一個目標,計畫要以學生的身分進攻?」

「不……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麼多啊,」黃瀨嘆了口氣,「小黑子,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想像力豐富呢。」

「以前?」

「沒什麼,」黃瀨的雙眼閃過一絲寂寞,但很快又恢復明亮的樣子,「所以就先這樣吧,今晚我算是達到目的了,小黑子,」

「什麼目的?」

「當然是正式前來拜訪小黑子啊!」黃瀨笑著說,冷不防彎下腰親吻黑子的臉頰,「總算是找對人了,我很高興呢!」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黑子說,一邊緩緩地往旁邊移動,「怪盜先生?」

「怪盜先生聽起來真彆扭,不能直接叫我涼太嗎?」黃瀨不滿地說。

「那就黃瀨先生……」黑子低下頭,臉頰發燙,「聽著,我不認識您、也不知道您想做什麼,可能您在找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您找錯人了,不如今晚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

「嗯……小黑子,你這麼說還真是讓我滿傷心的,為什麼突然用敬語啊?」黃瀨不高興地說,「好吧,這也不能怪你啦,事出突然,而且現在已經很晚了,我看看……哎!都快兩點了!明天還要上課呢,快去睡吧!我明天會乖乖去上課喔,小黑子,」黃瀨又親吻了一下黑子的臉頰,隨後戴上面具。

黑子突然有種被觸怒的感覺,他對爬上陽台護欄的黃瀨揚聲說,「是黑子老師!」

黃瀨蹲跪在護欄上朝黑子微笑,在一躍而下之前,他柔聲對黑子說,「希望今晚能讓我們夢到彼此,晚安,黑子老師。」

看著黃瀨跳下陽台,黑子呆站在原地發愣,過了將近十分鐘他才回神,他慢慢地走過去向外張望,而後關上紗窗,他羞紅著雙臉背對陽台後悔地想著,到最後沒頭沒腦地提什麼黑子老師簡直愚蠢到了極點!倉促地關上玻璃窗,隨風擺動的窗簾緩緩靜止,屋子裡恢復以往在深夜應該有的樣子,安靜無聲。

 

 

睡眠不足、全身痠痛,頂著一頭極為凌亂的頭髮來到學校,黑子還被休息室前的一束鮮花絆到腳,那束鮮花大到幾乎能遮住他一半的身體,一直到中午,還有同事跟學生專程跑到他的休息室來調侃他,大家都笑著說:「真沒想到黑子老師這麼受歡迎,居然會收到匿名的花!」

整個早上,黑子都是以一種沒睡飽的傻笑臉來回應這件事,他不用假裝就能露出無辜的表情,因為他真的、真的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雖然這束鮮花的來歷他確實有那麼一點頭緒。

盯著那束大到誇張的花,儘管上面沒有卡片,他還是很快就聯想到黃瀨涼太,也就是今天佔據報章雜誌頭版的怪盜K,每個新聞台都不停地報導著昨晚的事,『怪盜K捨棄藍鑽,只帶走了襯托用的橙鑽與普通鑽石!』但根據計算,那些鑽石也是價值不斐。

黑子當然知道黃瀨沒有整條項鍊帶走,只是真的從新聞中看到這個消息時,內心還是得到了某種程度的震撼,新聞畫面中被剪斷的銀飾與被留在絨布上的藍鑽石,就像在提醒黑子凌晨發生的事情不是夢。

「小黑子在嗎?」

「黃瀨君……」黑子倏地站起,出現在門口的黃瀨看來精神很好,怎麼看都只是個正常的學生,除了他特別高、長相特別突出之外,黑子實在無法將這樣的黃瀨與夜裡遇到的怪盜聯想在一起。

「我可以進來吧?」黃瀨沒等黑子同意就逕自走進休息室裡,他帶著笑意關上門,將一個平整的盒子放在桌上,一點也不在意黑子不自在的神色,「打開看喜不喜歡?」

黑子瞄了瞄黃瀨的臉再看看桌上的盒子,心中有好多疑問卻不知道能問什麼,黃瀨看起來完全也沒有罪犯那種偷偷摸摸的樣子,反而神清氣爽,他站的地方甚至讓人覺得特別明亮。

「快打開呀?怎麼了,」黃瀨露出了擔憂的表情,在黑子眼裡看起來就像演戲一般,「小黑子?不高興見到我嗎?啊!我知道了,應該要叫『黑子老師』對吧!」

聽見這樣的稱呼,黑子簡直羞愧到想往書桌下躲了,「黃瀨君,你只是喬裝成學生而已吧,不用這麼……不用這麼……」

「什麼?」黃瀨彎下腰,對著黑子微笑,「什麼呀,黑子老師?」

「我的意思是,不用叫我老師,」黑子輕聲說。

「嗯……可是我現在好像覺得喊黑子老師比較好呢!」黃瀨笑著說,語氣滿是調侃揶揄,「黑子老師,這樣喊起來意外的好聽哎!」

「聽起來很、很……」看著黃瀨愉快的表情,黑子覺得自己的體溫正漸漸升高,他咬牙切齒地說,「聽起來!很不蘇--蘇胡!」

「蘇胡?哈哈!」黃瀨大笑地說,「為什麼要結巴啊,是不舒服才對吧?」

黑子盡可能讓自己的臉皮繃緊,想擺出惡狠狠的模樣來增加氣勢,但他實在是太緊張了,連一句話都講得不清不楚,結結巴巴又口齒不清,他懷疑視力都連帶著衰退了!怎麼覺得天花板跟地面都在旋轉?

「哇啊!要不要緊啊?」黃瀨說,扶著一路從椅子滑到地面的黑子,他露出擔憂的表情,「是不是昨晚沒睡飽呢,黑子老師?」

黑子大氣不敢吭一聲,他全身僵直地倒在黃瀨臂彎裡,雙手都不曉得該往哪裡擺,臉也不敢抬起來。

「老師?要不要去保健室休息一下?」黃瀨柔聲地問道,一邊將黑子輕輕抱起來放回椅子上,「你沒睡飽都是我的錯。」

都是你的錯!你也知道都是你的錯!黑子在心中罵道,但他內心激動不滿的情緒並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在心裡不停地數落著:自顧自地跑到別人家,而且還是凌晨!現在又自說自話地送花和禮物來,然後剛剛是怎麼回事?不要擅自把別人抱起來啊!這些舉動是怎麼回事?把他當--是不是把他當女孩子哄?!

「黑子老師?我可以陪你去喔?」看見黑子沒有反應,黃瀨蹲下來仰頭望著坐在椅子上的黑子,「還是要早退呢?」

「都不用,我好的很,」黑子厲聲說,彷彿看清了黃瀨似的,「黃瀨君,請把你的禮物和花都拿走,」

「你不喜歡嗎?」黃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我可以換別的花?」

「黃瀨君……這些應該都是送給女孩子的吧?」黑子淡淡地說,「拿對待女孩子的方式來捉弄我,很有趣嗎?」

「我沒有要捉弄小黑子!我是認真的!」黃瀨焦急地說,「小黑子為什麼好像生氣了……」

「沒有到生氣的程度,但我真的不懂你想要做什麼,」黑子實話實說,「每一句你說的話和每一件你做的事,我全部都不懂,唯一合理的推論就只剩下惡作劇和捉弄了,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被你盯上的原因是什麼。」

黃瀨維持著仰望黑子的姿勢,表情看起來相當認真,就在黑子以為黃瀨不打算說話的時候,黃瀨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唉--!我想也是啦!」

黑子被黃瀨嘆氣的聲音嚇了一跳。

「這次我是太著急了一點,沒辦法啊,遇到小黑子的事情很難保持冷靜,」黃瀨搔著後腦說,「仔細想想,花這種東西一般都是女孩子比較喜歡吧,你不喜歡也很正常啦。」

「哈?」黑子發出困惑的單音,感覺上黃瀨似乎沒聽懂他想表達什麼。

「下次不會送花了,但是禮物我有十足的信心!」黃瀨說,忽地站起來將桌上的盒子打開,遞到黑子面前,「我花了幾個小時重新製作了,很漂亮吧!」

盒子裡躺著一條精美的鑽石項鍊,銀白色的邊框與鍊子襯托出鑽石的光澤,整體看起來非常柔美,黑子確實著迷地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突然回過神來,猛地將盒子蓋上。

「這是你凌晨?!」

「嗯,就是那些鑽石喔,漂亮多了吧!」黃瀨自滿地說,「是不是比那個製作『少女的回憶』的設計師厲害?」

「不是誰比較厲害的問題!」黑子壓低聲音對黃瀨說,「偷竊可是犯罪!你怎麼一天到晚在犯罪!」

「嗯……畢竟我是怪盜?」黃瀨歪著頭說,好像一句話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那你到底為什麼要當怪盜……」黑子說,他懷疑自己的心臟就快要負荷不了,畢竟現在他的休息室裡有件熱騰騰的失竊物!而且主謀也在這裡!

「最主要是因為想見你,」黃瀨說。

「見我?」黑子問道,「意思是黃瀨君以前就認識我了?」

「是啊,不過那都不重要了啦!既然見到小黑子了,那些事情不去回想也無所謂,」黃瀨說,很明顯是在岔開話題,「鑽石的事你不用擔心喔,本來那些人就是用不合法與強硬手段得來的,」

「那也不代表你做的事沒有錯,」黑子輕聲說,「別人做錯事是別人的事,你做錯事就是你的事了,黃瀨君,不可以拿別人有錯在先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黃瀨跪坐在地板上,雙眼好似閃爍著淚光,黑子還以為是自己話說得太重,但黃瀨的反應顯然不是這麼回事。

「小黑子說教總是讓我特別安心呢!」

這樣的黃瀨讓黑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跪坐在眼前的人跟他半夜見到的人實在是差太多了!這個跪坐在地上因為他的說教而感動流淚的人,真的跟夜裡舉止神秘(據說還迷倒不少女性)的人是同一人嗎?黑子覺得,現在的黃瀨簡直像討摸討抱的狗狗,怎麼也無法跟那個怪盜K聯想在一起。

沒多久,上課鐘聲響起,來不及趕回教室的學生們加快腳步。

「上課了呀,」黃瀨說,俐落地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塵,「待會是我們班的課吧?有什麼東西我可以幫黑子老師搬過去喔。」

「不用了,」黑子無力地說,「還是讓值日生,」

「我就是值日生啊,」黃瀨指著自己的臉說,「本來還有另一個人,不過我讓她不用來了,反正搬東西只要一個男生就夠了吧。」

「那就麻煩你把那些作業簿……不對!現在不是搬作業簿的時候!」黑子說,因為過度擔心,他開始有點思緒混亂的現象,「那些鑽石,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黃瀨將作業簿整疊搬起,「都說了是要送給小黑、黑子老師你的啊,當然是隨老師處置囉?」

「我能怎麼處置?!話說回來,你到底為什麼堅持要送我東西?」黑子急急地追問。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啊,黑子老師,」黃瀨一手打開辦公室的門,一手抱著作業簿,他回頭對黑子說「想送東西給喜歡的人是很正常的事吧。」

「請不要、」

「沒有捉弄你喔,我可是認真的,」黃瀨咧嘴笑道,他吐出的言語彷彿讓周圍的空氣粒子劇烈震動,不是輕聲細語、也沒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這句話卻如煙火一般打進黑子心裡,甚至綻放出絢麗火花--「至始至終我都會認真地對待你,黑子老師。」

滿臉通紅、手足無措,除了這兩個詞之外,黑子一時想不到別的詞能形容自己現在的表情和心境,他緊握著拳頭放在自己胸前,想起這個動作和戀愛劇中女主角墜入愛河的標準姿勢一模一樣時,他也沒能及時將手放下來裝做什麼事也沒發生,他不曉得黃瀨是否有注意到他異常的舉動,更不曉得他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黃瀨是否有聽見,一團混亂,他不願想這些現象代表什麼。

「走吧,黑子老師,要遲到了喔。」

黃瀨的聲音是如此悅耳動聽,黑子別過臉去,想將這個聲音當作噪音只是徒勞,但他必須選擇繼續掙扎,藉此忽略不該萌芽的種子。

「不用你提醒。」黑子說,低著頭走過黃瀨身旁。

他決心當作什麼也沒發生,最好是從現在開始忽視黃瀨的存在,能避開就避開,只要利用自己存在感比一般人低的特性,避開黃瀨只是小事一樁吧!他要讓自己回到普通又令人感到乏味的生活,在一成不變中以自己的步調緩緩前進才是他的人生,可能他還會遇到特殊的人、特別的事,但絕對不是像黃瀨涼太這種極端的例子,絕對不是像黃瀨涼太這種他根本應付不來的例子。

但儘管黑子已經下定決心,也不代表他能完全按照計畫走,再怎麼說,每個事件關係到第二個人的時候,單一方面的想法通常不可行,黑子當然瞭解其中的道理,而且他也知道,這種現象在對方掌握主導權時特別嚴重。

「呀,小黑子!打擾了!」

整天的課結束後,黑子打開家門,立刻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黃瀨。

「為什麼這麼晚啊,去買東西了嗎?」

黃瀨的臉跟在學校時一樣閃亮,黑子相當訝異的發現,他似乎已習慣看見黃瀨待在家裡,不像兩天前那樣驚慌失措。

「小黑子?怎麼不說話?」黃瀨伸手在黑子面前揮了揮,猜測地說,「黑子老師?」

「不是稱呼的問題!」黑子很快地表示,他萌生了想將黃瀨扯倒在地上的念頭,但兩人的身高差讓他清楚意識到這個想法有多麼不切實際。

「那是怎麼啦?」雙手握住黑子的手,黃瀨彎下腰把頭擱在黑子肩膀上,「我們一起吃晚飯吧,還是小黑子要先洗澡呢?」

「黃瀨君!」黑子一掌拍在黃瀨臉上,拉開彼此的距離。

「小黑子……我想你大概不知道,我好歹是個模特,」黃瀨悶悶地說,「一般來說不會有人打模特的臉?」

「抱、抱歉,一時情急、但這是黃瀨君的錯!」黑子連忙抽回手,看見黃瀨的臉上有個淺淺的手印,他移開視線飛快地說,「到別人家打擾應該先經過同意,在主人進屋前就跑進來也是不對的行為,這可不是你家,這麼頻繁地出入非常不禮貌。」

「小黑子,你的意思是……我們同居會比較好嗎?」

「……同居?」黑子看著黃瀨,兩眼發直,「什麼同居?」

「就是這個意思吧?」不同於黑子死透的雙眼,黃瀨興高采烈地再度牽起黑子的手,「我怎麼聽都覺得小黑子是在邀請我同居!只要我住到這裡來,那些問題就都不存在啦!」

「哈?不是,」黑子提高音量說,「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放心啦小黑子,我不會帶太多私人物品來,而且備份鑰匙我也找到了,」

「備份鑰匙?!」黑子壓根兒不記得自己把備份鑰匙放在哪裡,黃瀨是怎麼找到的?

「嗯,這樣就可以了吧!」黃瀨將鑰匙拿起來晃了晃,上頭已經掛了一枚銀製的心形吊飾。

「黃瀨君,你完完全全誤會了我的意思,」黑子試著解釋,焦急地踮起腳尖,「到底怎麼會想到同居那方面去,我是說你、你應該……你不應該……」還沒想清楚該怎麼澄清,結果就是舌頭像打了結一樣組織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不應該?」黃瀨望著黑子,臉上仍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總之,我的意思是……」黑子說,語氣越來越慌亂,「這裡住不下兩個人!」

爛--透--了--!黑子想著,他到底在說什麼,什麼叫住不下兩個人?!這根本不是他想表達的意思,他發出一陣微弱地呻吟,有點自暴自棄地放棄思考。

「有小黑子在的地方就可以了,我睡地板還是睡沙發都沒問題,」黃瀨緊緊地抱了黑子一下。

黑子張開嘴還想繼續解釋,但他想起,就算沒有鑰匙,黃瀨也可以從窗戶或陽台跑進來,總結是面對黃瀨,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小黑子,我們吃晚飯吧?我買了很多東西喔!」黃瀨說,想起什麼似地補了一句,「放心啦,在外面我會稱呼你黑子老師的,還是在家裡也這樣稱呼比較好呢?」

內心百般糾結,黑子好像聽見萬馬奔騰的聲音,大概就跟數學題目解不出來是一樣的感覺,他無法克制地瞪著黃瀨的臉,最後從才從齒縫中迸出一句,「普通的『黑子』就可以了。」

「那就請多指教了,小黑子!」


(試閱結束)



评论
热度(9)
©RubysSugar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