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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一期✧三日一期✧維勇✧史雷米庫

※文章錯字通常有※
※人格設定自我觀感嚴重※
※私設炸翻天※

鶴一:花與畫與他的新郎ABO、迷途‧望向天空、LOVERS、魔法師的奇蹟之侶
鶴一+三日一:月之苺之鶴、小草苺的幸福貓尾

起初微光(黃黑/試閱)

COVER:Uranus
A5/右翻/五萬字上下/128p/NT.200

閱讀前請注意:

✧主CP黃黑(黃瀨涼太x黑子哲也),微青桃。

✧中學→高校時期,黃黑互相喜歡但雙方都不知情。

✧使用了原作中的台詞,可能有翻譯不妥當的地方。

✧是個雙方暗戀但懷疑對方喜歡別人的故事。

*2015/2/28首販,試閱僅放上一個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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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衷

 

『最近從女孩子之間聽見了這樣的事。簡單來說,大概是A班某個女孩子喜歡上了同班某個男孩子,但這個男孩子似乎喜歡B班的女生,三人各據一方,單戀、愛戀或情敵之類的關係只是三條直線,但這三個人剛好是那三個點,湊合著,點與線連在一起就成了三角形。她們稱那叫做三角關係,女孩子啊,真的非常喜歡這種無聊的話題呢。』

 

盯著黑板發呆,黃瀨有一下沒一下地推動鉛筆,黑板上以白色、紅色和藍色粉筆畫了幾個三角形,還附帶著密密麻麻的數字,黃瀨顯然完全沒有在聽課,事實上、他正在腦海中將那些三角形旁的數字代換成人名,默默地把最近聽見的戀愛八卦全套進這些三角形裡,試圖從中理解人與人之間看似緊密卻又脆弱不堪的關係。

好比昨天才和他告白過的女孩子今天已經喜歡上足球社的主將,或者從沒見過的女孩子突然說已經喜歡他很久了,黃瀨想著,這樣的女孩子真是不少,小學先不提,上了中學之後一個星期至少能遇見三個,--現在也才中學二年級!喜歡很久到底是多久啊?昨天跑來告白的女孩聽說是這學期才轉來的呢,而這學期也不過開始了一個月而已!女孩子們所謂的『喜歡很久』,難不成連一個月也能算數?

黃瀨知道一般中學生應該不太會遇到這些問題,就算是自誇了一點吧,他的外貌相當受歡迎是無庸置疑,笑或不笑都無所謂,反正女孩子們總是會很快地靠過來又很快地離開,說到底、她們為什麼這麼堅持要進行無謂的戀愛呢?

「那個、涼太君,」

「?」

微微側頭,一個紮了鬆散辮子的女孩站在身旁,黃瀨看看她又看看黑板,發現枯燥乏味的數學課早就結束了。

「什麼事?」將筆記本闔上,他微笑地問。

「我們是值日生,要把作業簿送到辦公室去喔,」她鼓起臉頰說道,「還有啊,涼太君是不是忘記我的名字了?」

「哪有忘記啊,」黃瀨站起來順勢接過她懷中整疊的簿子,暗自想著送作業簿何必動用到兩個人,「小香川(香川ちゃん),沒錯吧?」

雖然黃瀨已經習慣地使用了可愛的稱呼方式,但香川並不滿意。

「上個學期都說了叫我小百合就好嘛,」她不滿而嬌嗔地說,「不覺得小百合比較親暱嗎?」

「小香川也很親暱啊,太過火可不行呢。」黃瀨不以為意地抱著作業簿往教職員辦公室前進。

「有什麼關係嘛,還是說涼太君的女朋友很小心眼,會在意這種事情?」香川跟著黃瀨,雙手放在胸前一副無辜至極的表情,「女孩子還是心胸寬大會比較好喔,啊、難道涼太君喜歡很愛吃醋的類型?」

「女朋友啊……,誰知道呢。」黃瀨心不在焉地答道。

「哎、這算什麼回答嘛,好敷衍!」

「哈哈,」推開辦公室的門,黃瀨將作業簿放在白板旁的桌子上。

「敷衍什麼的最狡猾了!」

黃瀨很想結束這個話題,但香川一點也不打算放過他。

「涼太君認真一點嘛!明明知道人家的心意還這樣……」

「啊、找到小黃了!」

在黃瀨繼續說出下一句敷衍的話之前,第三者突然加入對話。

「是小桃啊,有什麼事嗎?」他走出辦公室。

「監督今天有事情宣布,要早點過來集合喔!」桃井說。

「很重要的事?」

「監督要宣布的事都很重要吧,」桃井頓了頓,「怎麼了?放學之後有別的事情?」

「也還好,只不過我今天是值日生,說不定還得晚點到呢。」

「這樣啊,我知道了!」桃井微笑地說,「我會幫你跟監督說一聲。」

「那多謝啦!」

「不謝,就先這樣,我還要去通知哲君。」桃井向黃瀨揮手說著,一邊跑下樓梯。

要去見喜歡的人反應就是不一樣啊,黃瀨想,他知道桃井很喜歡黑子,應該說、籃球部裡正選的隊員都能看出她對黑子特別關照,但黑子究竟怎麼想的就沒人知道了。

「真虧小桃能這麼拼命呢。」他不由得自言自語。

「涼太君,我們回教室吧?」

「哎呀、抱歉,」聽見香川的聲音,黃瀨很快又掛起微笑,「沒想到妳會一直在這裡等我,其實可以不用等啦。」

「沒關係,剛剛那個桃井……她是籃球部的經理吧?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呢。」

「很普通啦。」黃瀨簡潔地說。

「我記得她跟青峰君在交往?」

「不是不是,」黃瀨忍不住笑著說,「他們只是青梅竹馬啦,小桃有別的暗戀對象喔!」

聽到這裡香川愣了一會兒才說,「涼太君……很在意她嗎?」

「唔啊、不小心說出來了!」黃瀨連忙說,「我只是偶然聽到啦,妳就忘了剛剛那些話吧,好嗎?」

「所以是真的很在意?」

「嗯……另一個層面的在意吧,沒什麼值得說啦。」黃瀨說。

他越想越覺得懊惱,大概是在籃球部過得太滿足,才會不知不覺把自己所知道的事說出來,真是失言,在怎麼喜歡籃球部也不該得意忘形地亂扯這些八卦話題啊!

「那、涼太君叫我小百合吧?」

聽見香川這麼說,黃瀨不由得在心裡嘆了口氣,「『小百合』還真是堅持呢。」

「人家喜歡自己的名字嘛!」

那是妳的事,黃瀨忍不住這麼想著,倒不是討厭強勢的女孩,而是不喜歡被死死黏住的感覺,『有主見的女孩』與『想讓別人順著自己意』的女孩畢竟是有差別。

小桃就是有主見的女孩吧,黃瀨又想,他記得桃井雖然對黑子的愛戀表露無遺,也總是又撲又抱的,卻從不要求黑子要給她怎麼樣的回應。

接下來的幾堂課黃瀨都將視線放在窗外,藍天之中幾片白白的雲朵令人感到昏昏欲睡。他想起青峰好像很歡翹課跑到屋頂上睡覺,不曉得桃井是不是會氣呼呼地拖著青峰回教室。

黃瀨最近才成為正選隊員的一份子,已經參加過許多社團的他到哪裡都受人追捧,唯獨籃球部,論技術,他如何也贏不了青峰,要談人緣,他似乎也不是球隊的中心人物,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他從來都沒有體會過,或許就因為如此,他才會想待在籃球部,那裡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強大之處,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模仿不來,連整個隊裡能力最低的黑子他都取代不了,不對、就因為是黑子所以他取代不了。

黑子哲也,一個讓黃瀨進球隊就極度看不起的人,與其說是看不起,不如說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被這種人指導部活簡直失望透頂,黃瀨不否認他確實在知道黑子的能力之後態度才變得友善,在此之前他每天都不客氣地要求換一個教育指導員,而且最好是換成青峰大輝。

青峰大輝,看起來懶散但球技超群,黃瀨會加入籃球部主要是因為青峰的緣故,他先是被籃球打到頭,接著看見跑來撿球的青峰,想想自己正覺得生活無趣就跟過去看籃球部的訓練,沒想到會被青峰誇張而毫無道理的球技吸引,進入籃球部後他所有的目光都放在青峰身上,每天都期待著『不知道自己要花多少的力氣和時間才能超越這個人』。

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黃瀨想,他在不知不覺間將放在青峰身上的目光轉移了一部分到黑子身上,而後黑子像媒介一般,經由夢幻般的傳球讓黃瀨開始注意紫原、赤司與綠間,他從來沒有這樣一次的注意這麼多人,畢竟他都是被注意的那方,沒想到會因不起眼的黑子讓他注意到更多身旁的人,甚至連擔任球隊經理的桃井都注意到了,他一眼就看出桃井對黑子抱有戀愛好感,以往要是這種八卦的事情他不會在意,但對象是那個存在感薄弱、整體能力爆差、睜著一雙大眼卻讓人猜不透的黑子哲也,黃瀨忍不住在意了,他很想知道黑子到底會怎麼回應桃井投出的感情。

「哲君,請用吧!」

才換好衣服踏入球場,黃瀨就聽見桃井比平常高了半階的聲調傳來,根據他的觀察,所有戀愛中的女孩在面對喜歡的對象時,聲音都會不自覺拉高、語氣會忍不住加快,沒有例外。

「謝謝。」黑子微笑地對桃井說。

黃瀨一邊綁鞋帶、一邊偷偷注意黑子對桃井的態度,但除了最最最--最單純的感謝之外真的什麼也沒有,順帶一提,現在黑子因為體能訓練的關係不僅滿頭大汗,因散熱而微缺氧的雙頰透紅、嘴唇蒼白卻沾著水光。

「……看起來好像快倒下了啊。」黃瀨呢喃著。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

「唔啊!嚇了我一跳啊小綠間!什麼時候站在這裡?!」黃瀨下意識往反方向跳了半步。

「就在你開始綁鞋帶的時候,」綠間不以為意地說,「才成為正選沒多久就開始散漫了啊,別說沒人警告你,這裡的競爭可容不下一個遲到還能在球場裡發呆的傢伙唷。」

「我才沒有發呆啊,」黃瀨自我辯護地表示,「我是在看小黑子啦,你看嘛他好像--這不是已經倒下了嗎?!」

就在黃瀨指著黑子時,黑子正好不偏不移往前趴倒在木質地板上。

「天啊、哲君!」

「--喂!阿哲!別睡啊!」

「小黑子沒問題吧?」黃瀨跑過來的時候青峰正準備將黑子扶起來。

「沒事,請讓我就這麼睡一下……」

「你連爬起來都沒辦法嗎?!」青峰說。

「進度又被打亂了啊,」紫原滿臉不高興,「連基礎訓練都做不完,捏爆你喔小黑仔……」

「小紫原冷靜一點啦!」黃瀨連忙跳出來圓場。

「紫原說得沒有錯,」赤司說,「接下來賽程會很緊湊,黑子,你必須自己想辦法跟上訓練,其他人也是一樣,」他轉身對著圍在旁邊的二年級與三年級生說,「這裡是一軍,即使不是正選也不容許怠惰。」

「是!」在大家異口同聲地應諾之後,黑子勉強撐起自己的身體並擦掉汗水。

「小黑子真的不用休息一下?」黃瀨小聲地問。

「已經足夠了,」雖然看起來還是搖搖晃晃的,但黑子的語氣非常堅定,「請不用擔心,黃瀨君也快點趕上訓練進度吧。」

「沒問題!」黃瀨笑著說。

加入訓練隊伍,黃瀨在後方兩步遠的距離觀察黑子,那副搖搖欲墜的身軀此刻正相當認真、並傳了相當札實的一球給青峰,圓形物體像是在空氣中劃出一條弧形軌道,最後經由青峰的手拋進籃框。

好羨慕,黃瀨突然這麼想。

他看著青峰與黑子交叉而過時拳頭輕輕碰了一下,羨慕的心情又更加深刻,他不認為自己比不上青峰,但打球的時間才幾個月而已這是事實,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他超越不了的人、更沒有贏不了的競賽,他所需要的就只是時間而已,有一天他會超越青峰、有一天他會成為最適合做黑子搭檔的人。

好像哪裡不對?黃瀨愣了愣,突然不知道自己羨慕的原因究竟是什麼,難道不是青峰得天獨厚的球技,而是想成為黑子的搭檔嗎?不對,如果想得到更多來自黑子的傳球,他必須擁有超越青峰的才能也是事實,但如果這麼解釋,好像變成了他是為了黑子而想超越青峰?

「怎麼可能……」黃瀨自言自語地說。

被自己的結論嚇得不輕,畢竟他不認為自己是會為了某個人而努力的類型,雖說他確實是被青峰吸引而加入球隊,如果這麼解釋,現在的他會為了黑子而想超越青峰好像也很正常--真的是這樣嗎?

就在這個時候,黑子準備朝青峰再傳一球,當黃瀨發現時,他的左腳已經離地、右手高舉地衝了出去,『啪!』一聲,他硬生生地將球攔截下來,回頭並重新起跳,將那一球投進籃框。

「喂!你搞什麼啊,黃瀨!」青峰大聲地說。

「好痛!」才剛落地,黃瀨立刻被踢了一腳,「你做什麼啦?!小青峰!」

「我問你搞什麼!」青峰又說,「冷不防衝出來搶球哪招?!那球是傳給我的啊!」

「小黑子又沒說要傳給誰!」黃瀨不甘示弱地答道。

「那球是傳給青峰君的沒錯,」

「小黑子好過份!偏心!」黃瀨很快地打斷黑子。

「和黃瀨君一組練習傳球的是綠間君喔。」黑子在黃瀨撲上來的時候側身閃開,並指著站在青峰身後,看起來非常不耐煩的綠間。

「那我跟小青峰換!」

「你煩不煩!」青峰說。

「又在吵什麼?」赤司走過來問道,「來回傳球的訓練都做完了?」

「做不了啊!」青峰生氣地說,「你沒看黃瀨那什麼德行!」

此時黃瀨正勾住黑子的肩膀、一邊朝青峰吐舌頭。

「欠揍啊你!」

「誰怕誰!」

「停,」赤司立刻說,但沒能阻止青峰和黃瀨打成一團,「把他們分開。」對著紫原和綠間指示,這互相推臉、踢人的兩個傢伙好不容易才被拖向兩旁。

「怎麼了嗎?」桃井擔憂地靠過來問,「青峰君做了什麼?」

「為什麼是我做了什麼不是他做了什麼?!」青峰暴躁地說。

這句話像點燃戰火的煙硝,青峰和黃瀨又開始你來我往踢個不停,這次還波及了紫原,沒一會兒就變成三個人的戰爭,根本沒人能阻止,等到三人都停手時已經到了體育館關門的時間,赤司笑著說:「今天沒做完的訓練,明天雙倍。」

「都是小青峰害的。」黃瀨說。除了赤司以外,大家正一同前往便利超商找東西吃,聽見黃瀨的話,青峰握緊拳頭,額角一連跳出三枚青筋。

「你是不是真的活得不耐煩……」

「好麻煩啊……」紫原咬著牙說道,「訓練沒做完,零食又吃光了……」

「反正你等一下會在商店買一堆,現在抱怨也於事無補。」綠間停頓了一會兒便開始自言自語,「貓吉沒帶來學校果然是失策。」

「貓吉?」桃井疑惑地問。

「是今天的幸運物唷,」綠間拿出手機給桃井看螢幕畫面。

「看起來好可愛!」桃井驚訝地說,螢幕上是一只毛絨絨的白色貓布偶,她同時忍不住懷疑,綠間帶這隻娃娃走在路上會是多麼刺眼的畫面,但想歸想,有些事情還是別問出口。

「慘不忍睹呢,」黑子說。

「哲君?!」

「難以想像綠間君帶這個來學校的畫面。」黑子接著說。

「我不指望所有人都能理解盡人事的重要性。」綠間表示。

「呃……小黑子是不是,」黃瀨突然緩緩地問,「心情非常差?」

「不,還沒有到非常的程度,」黑子單調死板地說,「只不過平常已經跟不上訓練的我明天還要接受雙倍訓練,就因為青峰君和黃瀨君吵架……」

「還不是黃瀨!」青峰喊道。

「明天的訓練跟不跟得上呢……」黑子目死地直視前方說。

「你能不能別搞得自己像怨靈……」青峰說。

「小黑子看起來快風化掉了……」

「哲君好可憐啊!」桃井雙手張開緊抱住黑子,不忘瞪向肇事者兩名,「小黃!青峰君!」

「呃……」黃瀨露出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傻模樣。

「--就說是黃瀨、」

「青峰君好壞!」

「好啦好啦,」在桃井譴責的目光下,青峰只好不甘願地說,「待會的冰棒我請客吧,阿哲,明天振作一點。」

看向青峰舉在半空中的拳頭,黑子微笑地抬起右手握拳碰上,「那就麻煩青峰君了。」

「太好了呢,哲君!」桃井又抱住黑子。

「真是……妳到底什麼時候開始這麼黏阿哲,」青峰說,「妳跟黃瀨都……黃瀨?你突然停下來做什麼?」

「沒……」黃瀨悶悶地說。

「咦?小紫跟小綠呢?」桃井回頭問道。

「小綠間早就回去了,他說跟我們待在一起會變笨……小紫原我就不知道了。」

「紫原君應該是趕去買零食了吧。」黑子指著不遠的便利商店說。

「那我們也快點過去吧!」

桃井笑著勾起黑子的手小跑起來,走在黑子另一側的青峰則勉強加快腳步,卻冷不防被撞開。

「黃瀨?!你今天專找碴是吧?!」青峰吼道。

「沒有啊,」硬是擠進青峰與黑子之間,黃瀨若無其事地說,「小黑子,待會跟我一起吃分享冰棒吧?比較多的那一半可以給小黑子喔!」

「那我不付錢!」青峰說。

「青峰君好小氣!」桃井對青峰扮了鬼臉。

「黃瀨有在打工,讓他付。」青峰咧嘴笑道,「反正這事本來就因他而起嘛!」

「你是想讓小黃付全部的錢吧?!」桃井說。

「黃瀨君,」

「嗯?」

「有點難受,」黑子微微顫抖著,被高了將近一顆頭的黃瀨緊緊撲抱住,他要向前走已經相當困難。

「啊、抱歉。」黃瀨鬆開黑子,他偷偷搓了搓藍色髮尾,柔軟的質感讓他忍不住想扯一根下來藏進口袋裡。

「看樣子青峰君跟桃井小姐還會繼續吵下去呢,」黑子說,「我們先進去買東西吧?」

像是被羽毛掃過心頭,黃瀨覺得此時黑子的回眸彷彿蓋著一層白紗,令他產生了呼吸困難的錯覺,到底、究竟、為什麼?黃瀨睜大著眼望向黑子,震驚與錯愕讓他忘記回答黑子的話,就連黑子因不解而微微歪頭的細小動作都令黃瀨感到無比愛憐--不為別人,黃瀨無法掩飾心中的悸動地想著,這回首的動作不為別人,只為了他『黃瀨涼太』一個人。

「黃瀨君?」

黑子白皙的手就在眼前揮動,黃瀨輕柔地握住了他。

「啊、我沒事,只是在想有沒有新口味的冰棒而已!」回神後連忙鬆開黑子的手,黃瀨因自己急促的語調感到心虛,卻仍然不由自主地迴避黑子的視線。

「去看看就知道了吧。」

黑子的語氣一如以往,單調卻相當柔和,藍色雙眼因路燈而透著一點淡黃,白皙的、略為嬌小的、看似脆弱的、異常堅強的,在黃瀨的腦海中,冒出一大堆他覺得適合形容黑子的詞,緊接著是欣賞的、敬佩的、朋友之間的、隊友之間的、想要得到的、屬於自己的,好像哪裡不太對?黃瀨窘迫地摀著嘴,在黑子困惑的打量之下更顯狼狽,青峰與桃井的拌嘴聲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他發現腦中只剩一個詞--情慾。

黃瀨這才注意到,他應該是喜歡上黑子了。

而就在承認自己感情的下一秒,他不得不去多想,如果把目光放在黑子身上的自己是因為墜入情網,那麼將目光放在青峰身上的黑子,是不是早已在孤獨的熱戀之中。

 

 

『黃瀨君有喜歡的人嗎?』

『我對涼太君是真心的,所以、只能一直等著也沒關係。』

『先試著交往看看,或許會喜歡上……不是嗎?』

『如果有了喜歡的人,一定要告訴我喔!』

『這些都是我自願做的,黃瀨君願意接受我就很高興了。』

『我……想要變成涼太君喜歡的類型。』

『一直都很喜歡黃瀨君,拜託了!不用急著回覆!』

『就算陪著你找到喜歡的人也好……』

回想起每次碰到這種場面會聽見的台詞,黑子知道大多數人都很同情那些被拒絕的女孩子,但他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只當是看了場兩分鐘就完結的短劇。

黑子沒有偷聽的習慣,是這些女孩總喜歡選在人煙稀少的校園一角做這種事,而他又碰巧喜歡安靜的地方,例如圖書館的書架之間、例如通往頂樓的樓梯間、又例如體育館後方約十公尺遠的大樹之下,他曾感到困惑,她們到底都怎麼篤定自己已陷入情網?又怎麼確定現在遇到的人是自己口中的真愛?在黑子看來,她們所選擇的告白對象不就是披著一張漂亮的皮嗎,她們當中究竟有幾個人試著去瞭解『黃瀨涼太』這個人?

黑子對戀愛沒有偏見,只不過看著黃瀨一次又一次的拒絕,看著她們一次又一次的苦苦哀求,他忍不住在意了,在不瞭解對方的情況下還是要孤注一擲,消磨的到底是對方的心還是自己的心?如果是自己會怎麼做?如果是黃瀨、某次黑子看見黃瀨說出拒絕話語的表情時想著,如果像黃瀨這樣的人又會怎麼做?

他們交集的時間聚集在籃球部,在學校的其他地方不怎麼有機會碰面,所以黑子對黃瀨的瞭解並不多,只知道黃瀨是個喜好分明、對自己相當有信心的人,除此之外都是聽說的,例如:外表帥氣、是個模特、學習快速、很常和女孩子玩、換過很多女朋友,諸如此類的謠言從一年級到三年級的女生之間都廣為流傳,黃瀨就像某種稀有珍寶,被漫天的謠言給捧上金字塔頂端,當時黑子就懷疑了,喜歡黃瀨的女孩子到底想要男朋友,還是想要一份可以炫耀的高價珠寶。

「啊!發現小黑子!」

黑子實在來不及看清來人就被抱個滿懷,他抬起頭充其量只能讓雙眼越過那人肩膀,一點點的呼吸困難使他語氣沉悶。

「黃瀨君,能不能請你放開我?」黑子說。

「不能!好難得遇見小黑子啊,要去哪裡呢?」黃瀨磨蹭著黑子的頭髮,語氣雀躍。

「圖書館,」黑子乾脆自己扭動身體掙脫,「真虧你能找得到我。」

「哎?也沒有啦,就正好看到了嘛!」黃瀨開心地說,一手抓著後腦跟在黑子身旁。

「不是在誇你。」黑子說。

「就誇我一下嘛!」黃瀨勾住黑子的肩膀說,「我已經不會看丟小黑子囉,很厲害吧!」

「雖然聽起來讓人火大,」

「為什麼?!」

「不過以隊友來說這是基本的吧。」

「怎麼好像看不看丟都有點罪惡感……」黃瀨停頓一會兒又提振精神,「是說小青峰好像越來越厲害了,那種角度到底是怎麼進球的?」

黑子瞥了黃瀨一眼,淺淺地笑著說,「黃瀨君很喜歡籃球呢。」

「?」黃瀨微微愣住,接著說,「當然啊,很有趣不是嗎?我會在比賽中超越小青峰的得分數!所以小黑子要更多的傳球給我喔!」

低下頭,黑子感到胸口有些鬱悶,近日來他心神不寧,而黃瀨的話語像是印證他的不安一般現實。

「小黑子?怎麼啦?」

「不,沒什麼,」黑子面無表情地說,「想要拿到傳球請去跟赤司君說吧。」

「不要啦,小黑子私下傳給我就好了嘛!」

黑子沒有回答黃瀨,正確說來是『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一方面是球隊中最近的氣氛有點詭異,另一方面則是只要黃瀨在身旁,黑子就會坐立難安,他總覺得黃瀨投來的視線越來越灼熱,那些視線帶有什麼意義黑子並不清楚,也許是競爭、也許是不滿,不論如何,在黃瀨主動出擊之前他什麼都不會知道。

「黃瀨君,你也要進圖書館?」

黑子推開白色的門時,終於忍不住把跟在身旁的黃瀨擋下來,這是他第一次被跟得這麼緊,要說心中沒有疑問那才奇怪。

「不可以嗎?」黃瀨微微歪著頭反問。

「我的意思是,你本來就要來圖書館?」黑子換了個方式問。

「沒有啊,我是跟著小黑子來的喔。」黃瀨乾脆地說。

「所以啊……」黑子感到些微脫力,「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嗯……反正也沒別的事情可做,」黃瀨聳著肩膀說。

「呀!黃瀨君,」從圖書館裡走出來的兩個女孩子突然擠到他們之間,「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不了,」黃瀨習慣性地拒絕她們,「我才剛來圖書館呢。」

「一起去嘛,圖書館又不會跑掉!」她們又說,勾住了黃瀨的手臂。

「抱歉,下次吧。」黃瀨把手抽開,掛著笑臉的表情根本沒有一點溫暖。

黑子很想問他為什麼不跟那些女孩子一起走,剛剛不是才說了沒別的事情可做?

「好啦小黑子,我們走吧。」

「!」驚訝地望著自己被黃瀨捉住的手腕,再看看走在前方的、比自己寬闊的背與肩膀,「黃瀨君,請、」

「這裡是圖書館,要降低音量喔。」黃瀨回過頭打斷黑子的話,修長的食指還放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黑子啞口無言地看著黃瀨,他感到心中某樣東西被拉扯出來暴露在陽光之下,雖然具體不知道是什麼,但他非常肯定那絕對不是現在能被揭露的事。

「我要去找書了。」丟下這句話,他硬是抽開自己的手,快步向書架走去。

心跳不快但偏偏特別大聲,黑子甚至產生了低頭會看見胸前跳動的錯覺,被黃瀨捉住的手腕依舊殘留著溫度,鼻間環繞著淡淡的男用香水味,他心煩意亂地甩著頭、抹了抹自己的鼻子,結果卻只讓鼻子又紅又腫,煩燥的感覺與氣味都沒有消失。

「涼太君,」

冷不防地,黑子聽見嬌嗔的聲音從隔壁書架傳來,他低下頭想像以往那般緩緩離開,雙腳卻生了根似的緊黏在地板上。

「我一直都很喜歡涼太君,如果可以、」

「抱歉,」

黑子聽見黃瀨的嗓音,聽來柔和但打斷對方的話語卻相當生硬。

「我現在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呢。」黃瀨說。

盯著書架一角出神,排列傾斜的書看來非常破舊,黑子緊了緊拳頭又鬆開,這回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已經明顯加速,而且不自覺地,他有點同情那個被告白的女孩子。

「那個、不交往也沒關係,我是說、」她的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語氣也變得更加急促,「就先從朋友開始也不行嗎?」

她的話讓黑子一下子就聽出意圖,顯擺著是『請把我納入交往對象』的意思。

「這樣啊……」黃瀨心不在焉地說。

無趣。不知道原因,黑子就是知道黃瀨對眼前的女孩子一點興趣也沒有,或許一開始就沒有,他之所以會停下來聽她說話,根本只是在被搭話的時候,懶得移動到別的地方去而已。

「阿哲?你在這裡做什麼?」

青峰的聲音讓黑子嚇了一跳,他心虛地從書架抽下一本書,動作不自然地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那不是黃瀨嗎?又被告白了啊?」青峰從書與書架縫隙間看去,視線一點也不懂得迴避,「真令人火大,女人怎麼淨喜歡他那種、」

「青峰君,你就不能小聲一點……」黑子覺得自己沒飛快跑離這裡簡直定力夠強,他聽見黃瀨的腳步聲,剛剛還在告白中的女孩已經被拋下。

「小青峰?」黃瀨從書架的另一頭走來,語氣和剛才接受告白的樣子大不相同,「你居然會來圖書館?」

「怎麼,我來圖書館礙著你了?!」青峰不客氣地回問。

「哎呀、哲君!小黃也在啊!」

「桃井小姐,也是來選課用的閱讀書籍嗎?」

「是啊,下禮拜就要交心得了,不快點寫會來不及呢!」桃井開朗地說。

「那啥?」青峰打著呵欠問道。

「就說是作業了嘛!」桃井雙手叉腰,「青峰君果然不記得吧?所以才把你一起找來啊!」

「小青峰除了籃球之外的事都不行呢。」黃瀨笑著說,語氣聽起來有點嘲諷。

「你好煩啊,為什麼像你這樣的人會受歡迎,我實在搞不懂!」青峰碎碎唸著。

「受歡迎?」黃瀨愣著一會兒,他看看隔壁的書架後說,「啊、剛剛被告白的事小青峰看到了啊,這麼說小黑子也看到了?」

「以我的高度看不到。」黑子變相承認自己有聽見他們的對話,比起黃瀨會不會解讀為偷聽而對他感到厭惡,他更在意自己煩亂的心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喜歡小黃的人很多呢,」桃井笑著說,「不要理青峰君啦!他只是忌妒了而已。」

「誰忌妒?!」青峰吼道。

「噓--!」在被周圍的人白眼之前,桃井連忙提醒,「大家都在準備考試,你小聲一點!」

「小青峰真會給人添麻煩呢。」黃瀨笑著說。

「你最近真的特別煩人啊,黃瀨……」青峰眼神疲倦地表示。

黑子也這麼覺得,回想起來,他發現黃瀨這陣子真的特別喜歡挑釁青峰,不僅是球隊練習時的行為明顯,就連言語攻擊也相當多,雖說大部分都不痛不癢,但讓人感到煩躁是事實,就像不停拿逗貓棒去戳睡夢中的貓一樣,簡直像巴不得那隻貓每天都跟他玩。

「……原來是這樣嗎。」黑子突然說。

「小黑子說什麼?」黃瀨微微彎腰,將耳朵湊到黑子嘴邊。

「沒什麼。」黑子往後退一點,他現在不想太靠近黃瀨。

「啊!你要趕快去選書啦,青峰君!不要打呵欠!」桃井連忙拍著青峰的背,「那就先這樣囉,部活的時候見吧,哲君!」

黑子看著桃井把青峰推走,一邊還不斷嘮嘮叨叨,青梅竹馬之間的的相處模式看來自然又親暱,能讓像青峰這樣我行我素的人乖乖聽話,也只有桃井了吧。

「小黑子,找到你要的書了嗎?」

望著黃瀨充滿笑意的臉,黑子不發一語,他覺得黃瀨會那麼開心是因為捉弄了青峰的關係,好像青峰因為他的話語反應越大,他就越顯得滿意。這讓黑子想起很久以前從女孩子之間聽來的事,從小學開始,班上就有些女孩特別容易受捉弄,其實仔細去觀察會注意到,捉弄人的通常是相同的男孩子,女孩們總會說『他一定是喜歡妳才會一直煩妳』,他發現這話並非全無道理,要說男生就是特別幼稚也好、小孩子氣也好,不論有沒有查覺到心中的感情是喜愛,都會急著想讓對方注意到自己,而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捉弄對方』,這種方式明明反而容易引起對方的厭惡,但戀愛使人盲目,當事者通常不會想這麼多。

「小黑子?」黃瀨輕輕拍了拍黑子的頭,「好難得你會一直盯的我看啊,怎麼了嗎?」

「我只是在想,原來黃瀨君是『會捉弄喜歡的人』的類型啊。」黑子說,「有點意外。」

不能肯定黃瀨到底是什麼意義上喜歡青峰,不過抱有好感一定是有的,黑子這麼認為,否則又為什麼要時時刻刻做出引起青峰注意的舉動呢?他知道黃瀨一直很憧憬青峰的才能,剛進籃球部時也一直要求把指導員從他換成青峰,但單是憧憬會觸發類似於戀愛的情感嗎?

「哈?哎……我沒聽懂你的意思,小黑子?」黃瀨困惑地問,「什麼捉弄喜歡的人?」

「難道不是嗎?」黑子歪著頭問道,表情看起來比黃瀨還要困惑,「其實還沒意識到自己喜歡對方之類的?」

「慢著,請等一下,」黃瀨雙手擺出T字型,語氣僵硬地說,「我什麼時候做過這種事了?」

「不是一直都在做?」

「根本沒有!我為什麼要捉弄喜歡的人啊!」黃瀨連忙問道,「小黑子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我做了什麼你就直接說啊?」

這就叫做被發現了惱羞成怒嗎?黑子想著。

『你會捉弄麻美是因為喜歡她吧?』

『才沒有啊!我根本不喜歡麻美!』

『別騙人了!大家都知道了!』

『胡說!而且我沒有捉弄她!誰會喜歡那種醜八怪!』

腦海中響起這麼一段愚蠢的對話,黑子覺得那種矢口否認的語氣跟黃瀨簡直有得比,因此更確定了黃瀨是因為喜歡青峰才老是想激怒他,至於到底是哪種層面的喜歡又是另一回事。

「請放心,我不會說出去。」黑子說,再次避開黃瀨伸過來的手。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嗎?!」黃瀨焦急地說,「話說回來,我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什麼?小黑子--不要視線誘導啊!」

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把黃瀨的哀嚎與圖書館員的責罵拋在腦後,黑子加快腳步離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黃瀨說那種話,只知道那些話說出口後心裡感到無比痛快,能將黃瀨帶給他的悸動與不安感燃燒殆盡,但也只是那麼一下子而已,過沒多久那些悸動又會充滿心中,儘管是千百個不願意,他都無法忽視自己心情隨著黃瀨而起伏不定的事實。

黑子想著偶爾會捉弄桃井的青峰、想著老愛找青峰麻煩的黃瀨,最後再想想因黃瀨而徬徨失措的自己,突然覺得人與人的關係真是則學問,他一直認為自己對於觀察旁人還算內行,沒想到將人與人串在一起之後便找不到焦點,苦澀的心情彷彿能隨著血液流向全身,四肢冰冷的感覺更凸顯他失落的情緒--啊啊、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似乎……好像是……應該吧……?」黑子停在樓梯間的一處角落,獨自呢喃著,「……我是不是喜歡黃瀨君?」


試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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