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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中毒-第一章‧環遊世界



 

這個故事大概是去年底的一個小短篇

原本打算寫了自己開心而已...但最近可能上班太餓orz忍不住寫完了///

設定:女裝+dancer!女裝+dancer!女裝+dancer!(很重要所以說三次)

雙方都是有經驗的成年人這一點也要注意!

時間是現代~~全篇差不多四萬多字(一共就是四個章節)

啊18(小聲)封面謝謝親愛的貓井; ; CWT46 新刊!


※以上都OK?真的都OK?

※我不知道會不會被屏掉o<<




第一章‧環遊世界


酒吧裡煙霧瀰漫,節奏鮮明卻有些古怪的樂曲完美襯出鋼管舞者的曼妙身姿,舞台下喝酒享樂的觀眾當中,某個態度明顯不耐煩的人就特別顯眼。而他似乎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多麼無禮,甚至輕輕打了個呵欠,像在無聲地表達他認為台上的表演是那樣無趣。

「喂……光忠,」他呼喚身旁的同伴,但一轉頭才發現把自己帶進酒吧的人已不在視線中。

他無聊地往後躺進沙發椅,即使這個姿勢使他比鄰桌的人都矮了兩截也無所謂。

視線停留在舞者身上,她赤裸的雙腿勾上鋼管、下腰時豐滿的胸脯看來柔軟又富有彈性。

「鶴先生!」戴著黑色眼罩的男性拿著一本陳舊的簿子,「看看菜單吧,雖然我不確定今天供應什麼,」

但五条鶴丸並沒有接過菜單,他只是瞥了燭台切光忠一眼,視線又回到舞者身上,現在那名舞者已經走到吧檯上,坐在吧檯邊的客人發出讚許的吆喝聲。

「我還以為是什麼特別的場面,」鶴丸興致缺缺地說,他雙腿交疊、雙手環胸。「這就是你說一定能讓我心情好起來的地方?」

「不要有偏見嘛,」燭台切坐在另一張扶手沙發上,他瞥了舞者一眼,「這裡的舞者都很出色,新人表現更是亮眼,你就放鬆看一看嘛,反正都來啦,要喝點什麼?」

「隨便。」鶴丸說,懶懶地往下滑,以極度不優雅的姿勢倚靠在軟椅中。

「那就兩杯蘋果酒吧!」燭台切舉起手招來服務生。

在燭台切點單的時候,鶴丸百般無聊地打量周遭環境。

這裡的裝潢算得上奢華,倒不是看起來金碧輝煌,事實上,整體採用暗色調,大部分的物品表面上看起來都很普通,沒什麼複雜的裝飾,但明眼人仔細就能看得出來它的價值,像是傳統工藝的手織桌巾、還有這套看來有些歷史痕跡的原木桌椅。

「哇啊!鶴先生!你別這種姿勢啦,」燭台切說,鶴丸差不多要滑下椅子了,「你是嫌椅子不夠軟?要不換到沙發區?」

「這裡就可以了啊,有什麼差別。」鶴丸說。

「你不要這樣嘛,」燭台切悄聲對鶴丸說,「來這裡的客人都挺有錢,搞不好會有五条家生意上往來的對象?」

「那又怎麼樣?會來這種場所的都是年輕人,也沒什麼好顧慮。」鶴丸說,但他還是規矩地坐直身軀,「好啦,我好好坐著,別唸了。」

就在他們結束談話時,舞台上燈光忽地轉暗,現場演奏的爵士樂曲換了風格,鶴丸單手支撐臉頰,抑制住往下滑或悶頭睡覺的想法。

朦朧燈光中,舞台上出現一個個穿著裸露的女人,她們搔首弄姿、隨著音樂擺弄身軀,當她們扭動臀部時,鶴丸聽見鄰桌好幾個男人舉杯吹口哨。

舞台上推出一座華麗階梯,那些舞孃踩著節奏的步伐踏上去,色彩誇張的羽毛圍巾騷過她們豐滿的胸脯,鶴丸又聽見某些人的呼聲,其中也包含女人,他又打了個呵欠,視線移到舞台角落,無意間瞥見兩個正在交頭接耳的人影,但燈光太暗,他看不清楚他們的輪廓。

沒一會兒交談的人分開,其中一人消失在樓梯後方。爵士曲突然變成龐克搖滾、接著是爵士鼓的複雜敲擊聲,樓梯盡頭降下一只鳥籠。

看得出來她是主餐,鶴丸想,許多人都起身賣力鼓掌,同桌的燭台切也不例外。

「你到底來過幾次,光忠?」鶴丸打趣地問。

「誰會記得啊。」燭台切笑說,目光移不開舞台。

鶴丸本想繼續揶揄是哪個女人讓你跑到這裡來花錢?但他還沒說出這句話,就奇妙地被那只鳥籠奪走視線,或許該說是鳥籠裡的人。

「小莓──!」鶴丸聽見有人這麼喊。

鳥籠的門吱嘎敞開,一隻穿著黑色長靴的腿踩在階梯上,鶴丸好奇地看個仔細,但他覺得有點失望。

那人穿著灰色襯衫與黑色窄裙,配上一雙造型特殊的腿靴,頭髮是少見的亞麻灰,鶴丸猜那大概是假髮,長度還沒有碰到肩膀。

「長得很普通。」鶴丸說。在吵鬧的樂聲中燭台切自然是聽不見。

雖然整體的造型並不難看,鶴丸想,但明明是舞孃卻包得死緊,胸臀不露,連腿也只露了那麼一截,這種禁慾保守的感覺雖然新鮮,但也很容易讓人感到乏味。

當那個叫做小莓的舞孃走下階梯,音樂驟然停止,客人或酒保都默契地不吭一聲,全場只剩下她踩下階梯的鞋跟碰撞聲,鶴丸看見隔壁桌的男人露出癡迷神情,彷彿期望那鞋跟踩在自己的胸膛上。

就在小莓踏上舞台時,樓梯被身形姣好的舞孃們往後推去,在聚光燈下,鶴丸看清小莓戴著半截的面具,那大概像是信號一樣,當小莓伸出手指撫過面具邊緣,音樂又突兀地開始演奏──配上她華麗的回身,音樂風格換了、那些舞孃的姿態也變了,這一切的改變全都是為了配合她。

鶴丸確實是感到驚艷。他從沒見過一個舞孃能展現這麼多優雅又挑逗的姿態,彈性十足的窄裙在她蹲下張開雙腿時變得很薄,幾乎能看見她腿上的肌肉紋理,口哨與吆喝聲又再度響起,她倏地起身,隨後伏在地上爬行,她跪著、雙手隨音樂滑過自己的唇邊與胸口,她摘下半截的面具,露出一張上了精緻妝容的臉蛋,面具被扔出舞台──

鶴丸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接下來還看了什麼,連服務生端來飲品放在他手邊也不知道,小莓的演出早就結束,鶴丸卻著魔似的還望著舞台,那些更換了衣裝的舞孃沒一個能入他的眼。

「鶴先生?」燭台切猶豫地在鶴丸眼前揮動雙手。

「嗯?」鶴丸回神過來,差點打翻桌上的酒,「什麼?」

「第一次來的人大概都是這種反應,」燭台切笑著說。「怎麼樣,小莓很棒吧?她很奇特,從來不賣弄身材,但舞技了得!」

「是很特別,」鶴丸喝了點蘋果酒,「不過長相很普通,而且就只在舞台上跳個十分鐘未免太短了吧。」

「她是新人,可能還需要鍛鍊,」燭台切忽然說。「看,她在那裡,」

尋著燭台切的視線望去,鶴丸看見舞孃們走出後台,各自找到喜歡的位置與客人聊天。

「她不跟人說話?」鶴丸問。看著小莓在旁人的帶領下,只是簡單地與客人舉手示意就離開。

「她是個啞巴,只能稍微跟客人打個招呼而已。」燭台切說。

「啞巴?」鶴丸驚訝地說。

還記得不久前看見舞台角落正在交談的人影,依照身形來看,他很確定其中一人是小莓,怎麼會是啞巴?

「燭台切先生,怎麼樣?今天的表演還行吧?」一名穿著暴露的女人說,小莓就跟在她身旁。

「很好啊!大家都很出色呢,」燭台切稱讚地說。

小莓只是微笑地向燭台切點點頭。鶴丸仔細打量她的臉,濃妝眼線一樣不缺,濃密纖長的假睫毛下是褐色的眼珠。

鶴丸忍不住想知道擦去這層面具後,小莓無妝的臉會是什麼樣貌。

「這是你朋友?」那個女人說。

「是啊,五条家的少爺,五条鶴丸,」

燭台切說完,那女人的雙眼都亮了起來,「五条財團?」

「對,就是他。」

鶴丸卻沒有什麼表示,他只是緊緊地盯著小莓瞧。但不知道什麼原因,小莓似乎不太想與鶴丸對上視線。

「哎呀,五条先生,我請你一杯,要喝什麼?」女人說。

「妳啊,」鶴丸端著蘋果酒站起來,他無視這個黑色長髮的女人,逕自對著小莓說,「妳其實能說話吧?」

小莓愣住了,他們身旁的其他人也是一樣。

「等等,鶴先生,」燭台切急忙在鶴丸耳旁小聲警告,「這樣是侮辱。」

「哪門子的侮辱?」鶴丸說,見小莓完全不想搭理自己,甚至還打算轉頭走人,他握著還有半杯酒水的玻璃杯,嘩啦就朝著小莓的側臉灑過去。

「鶴、鶴先生?!」

身旁的舞孃們連忙圍上來擦去小莓臉上的酒水,眼線妝花了半邊,看起來狼狽不堪。

「你吃錯藥?!」燭台切氣急敗壞地拉住鶴丸,讓他坐回椅子上。

「這就叫侮辱,」鶴丸滿不在乎地說,「不過啊,會說話還裝啞巴,對我而言那才是真正的侮辱呢。」

「小莓,你別生氣,鶴丸先生他、」燭台切正在尋找陪罪道歉的詞語。

小莓依舊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雙眼,鄰桌的客人漸漸發現這場騷動。

「說話啊,小莓?」鶴丸說,氣定神閒甚至還帶著一抹淺笑。

但小莓卻不發一語,只見她粗魯地抹去酒水,絲毫不在意口紅抹髒了自己的衣袖,她輕輕推開其他舞者遞來的紙巾,順手從服務生的盤內捧起酒杯--

嘩啦一聲!

她把酒正面朝著鶴丸臉上灑過去,浸濕了淡白的髮尾。

接著她走向鶴丸,彎下腰雙手壓在單人椅扶手上,嘴唇靠近鶴丸耳邊、氣息噴灑而出:

「這樣您滿意了嗎,大少爺?」

不同於女性的嬌嫩嗓音,這是低沉而溫潤、卻又意外讓人覺得好聽的聲音。

苦澀酒水刺痛鶴丸睜大的雙眼,他望著小莓離去,被撒了酒水的身軀卻依舊直挺不屈。

鶴丸感覺到心中有什麼確實被觸動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感使他不禁勾起微笑。

「我想知道更多關於小莓的事。」鶴丸說。他取出支票在上頭草草寫了一個數字,紙張撕下的聲音成功阻斷女舞者差點脫口而出的拒絕。

「鶴先生,你剛剛那樣很不好,就算付錢也……」燭台切瞥見支票上的數目,一下子啞口無言。

「拜託了,妳是這裡的領班?」鶴丸將支票遞給女舞者,其他舞孃紛紛摀著嘴靠過來看,鶴丸以相當溫和有禮、富有磁性的嗓音說,「我要知道小莓的事,所以今天的酒錢都記在我的帳上吧。」

 

 

一夜難眠。

 

五条鶴丸並不是個常態失眠者,他向來倒頭就睡,不論過了多麼瘋狂的夜晚、不論幾點入眠,他總能任性地睡飽睡滿。有時候是十個鐘頭、有時候是十二個鐘頭,神清氣爽踏出房門對他而言從來就不是難事。

直到他遇見那名叫做『小莓』的舞者。

鶴丸難得地失眠了,他在房裡來回踱步,現在才下午三點,距離酒吧開始營業還有近五個鐘頭。

回想起凌晨發生的事,他就覺得心中有股難以言喻的興奮。

那傢伙看來是個自尊心很高的人啊,鶴丸想著,自尊心高傲卻又不因為一點小事而丟失儀態……

就連被侮辱都能挺直身軀緩緩步離,到底是不需要旁人垂憐、抑或是他有著堅不可摧的生存意志?

鶴丸對此抱持強烈的好奇心,他急切地想了解『小莓』的事,包括那些不為人知的性別問題。想到這裡,鶴丸緊緊咬了咬牙。

『這樣您滿意了嗎,大少爺?』

吐出這句話的語氣和音調還在耳旁圍繞不去,中性偏低的溫潤語調讓鶴丸清楚查覺到了被隱藏的事實。

「還真是嚇到我了啊……」鶴丸坐在沙發上摀著唇呢喃,被蓋在手心的雙唇正緩緩勾起一抹無人能窺視的弧度。

他想著那名舞者曼妙而挑逗人心的舞蹈、過於規矩的穿著加上溫和的聲音,這當中某些難以言喻的要素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鶴丸輕輕一笑,興奮像是毒液般沿著血液侵染四肢。

香菸的火苗明亮又黯淡下來,灰白煙霧從那片薄唇緩緩吐出,隨手將精巧的打火機扔回茶几,調和著香料的煙味充滿整個屋子。

對於那些無預警產生的生理反應鶴丸一點也不感到吃驚,就連關於性別的秘密也是在特殊個性的前提之下才使他著迷。儘管每個人的喜好不同,鶴丸卻能很肯定地說,那位舞者的真實性格若被攤放在聚光燈之下,一定會掀起旁人強烈的控制及征服慾望。

慢了一步可不行……鶴丸心想,他絕不容許感興趣的事物被誰捷足先得,要說是虛榮心作祟也無妨,他壓根兒不介意這些事可能引發的後續效應。

胡思亂想的狀態就這麼持續了一個多鐘頭,鶴丸再也待不住了。在酒吧開始營業前兩個小時,鶴丸已經站在酒吧的後門等待。

他獨自一人,巷子裡的受光面不大,就著陰暗的環境察看手中的名片,但他還沒撥通名片上的號碼,乾淨而平整的後門已經緩緩敞開。

「是五条先生吧?」站在門裡的青年問道。

「!」

「店長交代,讓您在營業前先行入座,」

青年相當恭敬地讓出一條路,在陰暗的光芒下,鶴丸看不清那副低垂的面龐。

「請吧。」

「喔。」鶴丸不清不楚地應了一聲,他踏入那扇門,身後傳來門板關上的聲音,「你……」

「請往這邊走。」青年不疾不徐地說,沒有理會鶴丸正準備提出問題的模樣。

鶴丸跟在身後,廚房與後台都安靜無聲,木質地板上殘留著前一天表演時留下的亮粉,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座位區,這裡的擺設與昨天沒什麼不同,只是在沒有客人的情況下顯得更為空曠。

「請入座,如果需要菜單上沒有的餐點,您可以直接告訴我。」青年說。

鶴丸望著吧檯旁特殊的座位區,更為柔軟的椅座及立著鋼管的桌檯看來格外高檔,他不由得輕笑。

「如果坐在那裡叫人過來跳舞,酒要放哪裡?」鶴丸問道。

青年似乎沒有料到會聽見這樣的問題,他愣了愣。

「我是說,那個桌子這麼小,以鋼管為圓心,桌面半徑最多也只有兩呎吧?」鶴丸說,「若讓人在上頭跳舞,酒該擺在哪裡?」

他望著青年的雙眼,看來無關痛癢的問題卻隱約透露出一點企圖。

「……大部分的客人會端著酒杯。」青年以緩慢又謹慎的語氣說。

「這樣啊!」鶴丸有些誇張地拍著手說。

「如果您決定要點單,我就在吧檯。」

「開店只有你一個人?」鶴丸緊接著問。

「現在時間還早,因此吧檯的內勤只有一位,但舞者已經在更衣室化妝。」青年流暢地說道。

「你不用去準備?」

「請您放心,我在進行吧檯工作時也能處裡點單,」

「我不是這個意思,」鶴丸再一次打斷青年的話,他看向那對蜜色雙眼,放緩的聲音變得較為低沉:「你不用去化妝嗎……『小莓』?」

安靜的空間並沒有因為鶴丸淘淘不絕的提問而改變,在兩人都不說話的時候,靜謐就像落在夾縫的菸灰,即使無意飄起、仍會緩緩落下。

「我的名字是粟田口一期,」青年慢慢地說,但語氣變得不太一樣,「果然聽過聲音就瞞不了了?」

「真是好聽的名字呢,一期,」鶴丸帶著溫和卻又狡黠的笑意說,「撇開聲音不談,你的身形和眼神……雖然昨天戴了假髮與角膜變色片,但你的眼神甚至是舉手投足都沒什麼改變,」

「沒什麼改變嗎?我還以為自己劃分得很清楚……」一期相當困擾地歪著頭說,「以初次見面的人而言,您這麼直呼我的名字不太合適。」

「我們不是初次見面了吧?還是說你比較習慣『小莓』?」鶴丸揶揄地說。

一期沒有貿然表示自己的態度,他很清楚眼前這名看來紳士、骨子裡卻藏有劣根性的男人正在試探他的底線。

他以沒有溫度但也不過於冷淡的眼神打量鶴丸。黑色襯衫外包著白到不可思議的小西裝外套、加上那頭明亮又不失柔軟的髮絲與白皙肌膚,甚至是脖子上那條造型特殊的金色項鍊,這些特異感都讓一期對鶴丸的印象多了幾分不確定。

「小莓?」

「一期,」幾乎是沒有時間考慮的、一期在鶴丸開口呼喚時鬼使神差地說:「請叫我一期就可以了。」

「那麼,一期,」鶴丸滿意地起身走向吧檯一角,他倚靠著高腳椅,「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為我跳舞?」

「實在很抱歉,我並不是主要的舞者,因此表演時間一週內僅有兩天,」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鶴丸愜意地坐上高腳椅,修長指尖撫過桌緣像在檢查有沒有殘留的酒漬,「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為我』跳舞?」

加重語氣加上淺色的雙眼,一期凝望著鶴丸但遲遲沒有回答。對他而言鶴丸不過是個無理取鬧的客人,但偏偏這位客人與其他配角不同。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是一期對五条鶴丸的第一個印象,在這種工作場合什麼樣的有錢人沒見過?不過就是仗著有錢的氣勢來任性妄為罷了,想來鶴丸也只是其中之一。

偏偏這位有錢公子不僅口袋裡帶著難以想像的金子,甚至還有令人無法忘懷的容貌,這兩樣理所當然地都讓一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加上他們初次見面的場景……

「我不為任何人跳舞。」他望著鶴丸的雙眼說。

「所以我還是應該找『小莓』?」

「小莓也不單獨為別人跳舞。」一期很快地說。

他的視線完全沒有移開一分一毫,這個時候突然想起那杯朝自己潑來的酒水……那並不是一期初次遭受那樣的對待,但拿著酒水反撥回去卻是第一次。

「為什麼?」鶴丸問道。

低沉而乾脆的語氣能使人無意間產生懼意,一期很清楚鶴丸不是一般的富家子弟,更不是輕輕鬆鬆就能隨意打發的人。

「因為『小莓』會挑選對象。」一期說,「她不在『菜單』裡。」

鶴丸臉上的笑容似乎不再那麼張狂,倒不是被挫了氣勢。主導權確實還在鶴丸手上,只不過一期也不是省油的燈。

不搶奪主導權卻能建立起不容忽視的規則,大部分的時候一期這樣的態度會使客人惱羞成怒,但又因為找不到進攻的時機而打退堂鼓,一期應付客人已經算是得心應手,直到他碰見這名叫做五条鶴丸的大少爺,他算是知道自己在待客這門學問上頂多也只是及格而已。

「那我只好努力成為『小莓』會選擇的客人了啊。」鶴丸噙著笑意說。

天色逐漸變暗,酒吧外的招牌在夜色中明亮刺眼,鶴丸坐在吧檯一角,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名淺水藍色的青年。

酒吧裡吵雜擾嚷,使視線模糊的煙霧來自各種不同品牌的香菸。鶴丸難掩煩躁的情緒一口將酒水飲盡,低酒精濃度的液體只讓人嚐到調飲特有的香氣,醉意倒不升一分。

在五条鶴丸眼裡,粟田口一期是名談吐溫文儒雅的男性。

不僅舉止嚴謹得體,就連臉上的笑容也溫柔地使人心生好感,在面對女性時不會太過接近也不會刻意疏遠,面對男性時特有的從容卻能傳達出他的誠意。

而不論男性女性,只要透露搭訕的意圖,一期總有辦法以最為尊重的方式回絕對方。

像是不久前那名上了淡妝的男性、又或是另一名擦著艷麗口紅的女性,一期乾淨的指節握著打火機,無一區別地為他們點燃香菸。

鶴丸看見那位男性對一期的頸窩吐出白煙,而一期只是微笑地將調和好的苦酒輕輕推到他的面前。鶴丸看見那位女性爬上吧檯、悄悄將紙鈔塞進一期的褲襠裡,而一期還是維持著淺淺的笑,將紙鈔攤平、在低調的魔術手法後,紙鈔又回到那位女性的手裡。

五条鶴丸已經捻熄了整包香菸,以從前一天消耗不到兩根菸的人來說,這顯然是一種沒有意義的金錢浪費。

「今天小莓不上台?」

「對,我也沒見著她,」

「要見她簡直比登天還難啊!」

「你猜怎麼著?」

「什麼?」

一旁的幾名男性正靠在一起悄聲說話,鶴丸忍不住仔細聆聽。

「我聽說她的價碼比這裡的紅牌還高。」

「不是吧?!」

鶴丸聽見其中好幾個男人倒抽了口氣。

「千真萬確,聽說昨天有個富家子在這裡鬧事,潑了她一身酒!」

聽到這裡,鶴丸差點沒把口中的酒給噴出來。

「然後?然後?」

「他開了張支票你們曉得嗎?數字好像……」

「媽的!那都能買下這整間店了啊?!這是睡一晚還是把她全買了?!」

「你能不能小聲一點?!」

鶴丸若無其事地抹去嘴角的酒,雖然他也不怎麼怕別人找上門來,但要是在這種地方被纏上也很麻煩,畢竟他來這裡有著明確的目的,除此之外的麻煩事都該能免則免。

「那混小子長什麼模樣你知道嗎?!知不知道啊?要是他真想買下小莓,還看老子我怎麼說話!」

「你又不是她爸!」

「那天燈特別暗,沒人看清到底是哪家的小狗崽!」

台上忽然一陣雜亂的樂曲聲吸引了所有觀眾的注意,舞孃們正跳著步伐一至的舞蹈,她們擺弄臀部、十幾公分的鞋跟踩上長形的吧檯。

鶴丸聽見好幾個男人正吹起口哨,正巧鶴丸就站在吧檯中間,幾名舞孃像是計劃好一般朝他圍了過來,隨著音樂的節奏在他周圍賣力扭動腰臀。

「喂……別這麼調皮,」鶴丸笑著說。

他撥開舞孃身上的羽毛和她們挑逗般的手指,在手肘被抱進柔軟的胸脯中時,他幾乎能聽見某些男人心中的忌妒聲。

但這畢竟是玩樂的場所,大部分的人只會叫鶴丸喝乾舞孃遞來的酒、跟著她們扭動身軀,最好還把外套脫下來舉在空中甩。

而鶴丸從來就不是掃興的人,他懂得玩樂、懂如何在這樣的場合中讓全場的氣氛更為歡騰。

於是他喝光每一杯遞到臉旁的酒杯,跟著舞孃一起踩到吧檯上隨著音樂擺動,某個陌生女孩偷吻了他一口,在越來越高漲的氣氛之下,他勾住一名舞孃的腰、從毛茸茸的羽毛中與吧檯裡的一期對上視線。

一期正在擦拭酒杯,雙眼著魔似地看著鶴丸。白皙手指撥開舞者金色的髮絲、露出擦上亮粉的水嫩頸脖,鶴丸朝著吧檯內愣怔住的青年勾起嘴角,悄悄湊向前碰了下舞者肩上羽毛披肩。

這個舉動看在旁人眼裡就是親吻。

氣氛變得更為高漲,在夜晚享樂的場所當中,只要你情我願、再露骨的事都有人做。

嘈雜樂聲讓心跳加速,聚集在舞池的群眾開始不分你我的貼緊身軀大跳艷舞,舞者在特製的台上勾緊鋼管回身下腰,在一陣瘋狂的吼叫聲中,幾名舞者脫去上衣、幾乎沒有遮掩效果的鑲鑽內衣下能看見引人遐想的膚色。

鶴丸從人群中溜出來,他瞥見一期在吧檯裡專注地工作,視線才對上就被乾脆地無視掉了。雖然對於這種不理不睬的態度鶴丸多少料想得到,但實際被這麼對待了一整晚心裡還真有點悶。

「!」

突然有個喝了爛醉的女孩撲抱過來,鶴丸沒有多想地扶住她。

「妳還好吧?」鶴丸問道。

吵雜的環境中他聽不見女孩說話的聲音,卻能看見她滿臉的淚水。

「好了好了,先過來坐下,妳的朋友在哪裡?」鶴丸說,他心想這真是個大麻煩,卻也紳士地將女孩扶到吧檯角落。

她緊摟著鶴丸的脖子哭泣,露肩的上衣垮下來幾乎走光。

鶴丸脫下西裝外套蓋在女孩的肩膀上,拿出手帕擦了她花掉的臉妝。

「酒保,」鶴丸對著吧檯裡喊道,「給這位小姐調一杯醒酒。」

「請稍等。」

聽見這個聲音,鶴丸帶著訝異的眼神抬起頭,不知何時在吧檯另一端的一期來到他的面前,雙手俐落地調著飲料。

「你不是挺忙的?」鶴丸問道。

「也沒有您想得那麼忙。」一期說。

舞曲終於轉換成清柔的音樂,不久前還狂歡跳舞的群眾都回到桌邊去飲酒小聊,但仔細看就能發現,有不少人結伴在角落處親吻彼此。

一期將醒酒液交給那名女孩,並且柔聲對她說了幾句話,鶴丸坐在旁邊默默地看著沒有介入,一期打了通電話,沒多久來了幾個同樣歲數的女孩,她們輕聲安慰著朋友並帶她離開。

「她失戀了。」在鶴丸詢問般的注視之下,一期緩緩地說,「男友在國外另結新歡,她連著好幾天都在這裡借酒消愁。」

「你對客人的事情都這麼瞭解?」鶴丸問。

「不一定。」一期說,他遞給鶴丸一條乾淨的毛巾,「很抱歉,五条先生,讓您損失了一件衣服和手帕。」

「沒關係,」鶴丸看著皺成一團的外套和被酒水染濕的上衣,「你知道我不缺衣服,更別提手帕。」

他隨意擦去上衣的酒水和口紅印,自然是越擦越髒。

「不過要我這麼回去還真有點難堪。」鶴丸態度輕鬆地望向正在鋼管圓桌上跳脫衣舞的女性,「聽說我昨天開的支票能買下整間酒吧,」

「倒也沒那麼誇張,大概是半間店,」

「或是小莓的一晚?」鶴丸若無其事地說。

一期輕輕笑了兩聲,儘管是如此假意的笑容,鶴丸還是覺得特別好看。

「我們沒有販賣舞者的私人時間,舞者自身的行為都另當別論,」一期誠實地說。

「不會約束他們?」鶴丸問道。

「這裡的規矩很簡單,舞者負責跳舞、調酒師負責調酒、樂團負責音樂,工作之外的時間沒人管得著。」一期柔聲說。

「喔……那我開的支票當真是買了半間店?」鶴丸意有所指地說。

「難道不是做為傷害『小莓』的精神賠償?」一期反問。

「我看小莓沒那麼脆弱。」鶴丸聳了聳肩膀說,「至少讓我知道一點情報嘛?」

「恐怕我幫不上忙。」一期說。

「一期……」鶴丸不偏不移伸手蓋住一期將酒杯推來的手指,調酒在兩人之間散發香氣。

煽*情的音樂中混著女聲浪*叫。

鶴丸傾身向前,隔著吧檯他依在一期耳旁。

「你很介意我吻了別人,不是嗎?」鶴丸說。

女聲浪叫配著脫衣舞孃擺動臀部。

一期沒有將手抽開,他微微側頭靠近鶴丸白皙的耳廓。

「只不過是一個吻……而我並不希望您在意我跟什麼樣的人上*床。」

直白的話語讓鶴丸微微一愣,一期退開來時,臉上掛著平淡的笑容。

「這是招待。」他將調好的酒推向鶴丸。

冷冽的酒氣混著甜美微酸的氣息,藍綠色透明光澤使人聯想到那片特殊的髮色。鶴丸嚐了一口,一期沒有說這杯調酒叫什麼名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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